當晚，雪又下了一夜。
整個城市如同童話裡的冰雪世界，美的驚心動魄。
無所事事的學生們奔跑着，衣食無憂的男女們嬉戲着。
雪，對他們而言，很白。
然而，有人歡笑，有人痛哭。
正如童話故事背後隱藏着的真實的殘酷，持續的大雪造成了蘇淮全省大面積的自然災害，交通事故，房屋倒塌，電力中斷，農作物受損，工礦企業停工等，對那些深受雪災困擾的人們來說，雪，很重，很重！
林白藥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接連打出去幾個電話。
先問了家裡平安，讓楚剛暫停再建工程，又告訴姜心怡安排一位通信專家到越州出差十天，忙完了諸多事務，正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嘟嘟嘟響起來。
“喂，死哪去了？”
葉素商兇巴巴的聲音傳入耳中，不等林白藥說話，立刻又道：“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林叔叔，你現在在哪呢？”
最後這聲林叔叔，聽起來帶着幾分少女獨有的嫵媚，林白藥脣角溢出笑意，道：“我在外面，怎麼了？”
“沒事，白天遇到宇文易，他說你昨晚沒回宿舍，今天也沒見人。這不，以爲你被雪堵到什麼地方呢，我好心去把你扒拉出來……”
“我可真謝謝你的好心！”
林白藥鄙視道：“大侄女，你就不能盼我點幸福？”
“哈哈哈！”
葉素商清爽又明淨的笑聲在冰涼的雪夜裡總有種讓人莫名快樂的神奇作用，道：“叔叔，不要這麼唯心，幸福不是盼來的，是一行血一行淚打拼出來的。比如我，週末那也不去，放棄了大好時光，就蹲在農大店死盯，你猜怎麼着？”
“怎麼着？”
“盯來了幸福！”
葉素商得意的笑道：“農大店今天的營業額突破了五百五十四杯，超過了師大店、醫大店和財大店，躍居第二，僅次於蘇大店的六百三十二杯……”
林白藥笑道：“飆升這麼多？”
“對啊！”
隔着無法觸及的電磁波，腦海裡也能呈現葉素商在宿舍邊翹腳邊晃盪的畫面。
“誰能想到呢？楊凱在論壇置頂了求文案的帖子，當晚就爆了，瀏覽和回帖量都創了開壇以來最大閾值……”
開壇這個詞把林白藥逗笑了，葉素商不明所以，道：“幹嘛呢，笑什麼嘛？”
這完全等同於撒嬌而不自知，林白藥溫聲道：“只要是新奇的，從未有過的，在互聯網上都可以得到傳統媒體不可想象的爆炸式的傳播。讓楊凱抓住這個機會，搞一波推廣，比如投票選出最受歡迎的十大文案，做成橫幅在農大校園顯眼的地方拉起來……只有把商品包裝成潮流，不需要費力，自然會野蠻生長。”
“嗯嗯，我記下了。林叔叔，農大效果這麼好，下一步要不要在各高校同步推廣？”
“可以！讓老怪找人當水軍，在其他高校BBS發帖。水軍分兩派，一派狂吹農大有文化底蘊，貶低別人，一派擡高自己，說農大井底之蛙，挑起大家的攀比心，等熱度起來，可以由奶茶店贊助想，舉辦第一屆五校網絡文學大賽……”
“水軍是什麼東東？”
東東是早期網絡用語，也是網絡用語剛開始流行的年代，誰又能想到二十年後，最流行的竟然是拼音縮寫？
至於水軍，這個互聯網產業閉環裡最主要的構成部分，現在還沒人知道是什麼……
“水軍就是，嗯，互聯網營銷組織。沒有是非，沒有對錯，沒有道德和法治觀念，只要給錢，一方面聽從指令攻擊抹黑造謠潑髒水，一方面無底線的讚美吹捧扯大旗，誘導受衆，控制輿論，顛倒黑白，從而完成僱主的任務。”
葉素商聽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道：“這麼厲害？錦衣衛嗎？”
“有興趣？”
“當然啊，這不就是互聯網的King嗎？”
林白藥考慮片刻，道：“行吧，你和老怪商量下，通過網絡或者身邊的人，先組建一個水軍小分隊。這次高校文案大賽算是試驗，如果搞的像個樣子，我可以出錢贊助……”
“好！有你大土豪的這句話，我非得搞出個樣子不成！”
林白藥笑道：“靜候佳音！”
說完正事，葉素商話題一轉，道：“你到底在外面哪呢？”
“怎麼？”林白藥用很曖昧的聲音說道：”怕我冷？想過來陪我？”
“陪你個大頭鬼！自己睡吧！”
葉素商掛了電話，在牀上翻了兩個滾，臉蛋紅紅的，趴在那拿着手機打了一行字，然後臉蛋更紅的刪掉，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晚安。”
第二天上午，雪終於停了，林白藥主動打給何銘，說到白婕還在路上，由於大雪，耽誤了時間，還請諒解云云。
何銘對林白藥的態度大爲滿意，覺得這個有點刺頭的年輕人終於屈服在他的面前，道：“不急，讓她慢慢開車，總得全須全尾的來，老陳玩的是人，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廢物。”
林白藥能聽到陳淮安狗腿子似的討好的陰笑聲，臉色冷靜，可語氣同樣的狗腿，道：“是是，我懂……何總，你今天有沒有要緊事？沒有的話，我包了崑曲社一臺戲，請你過去放鬆放鬆……“
“好啊，聽說崑曲社的臺柱子張凌音身段妙絕，唱腔風雅，還無緣一見，今天就託林老弟的福。”
林白藥驅車接了何銘，陳淮安對戲不感興趣，但他要巴結何銘，又想看林白藥伏低做小的可憐樣，硬是跟着來，忍着瞌睡聽完了這臺戲。
收了林白藥大紅包的崑曲社領導帶着張凌音來見何銘，彼此攀談幾句，張凌音心知何銘非富即貴，又對崑曲知之甚詳，三言兩語，誇到了自個心裡，倒是蓄意結交，沒有拿捏作態，很是說了點應景的話，逗的何銘開懷大笑。
既然聊的投機，林白藥做東，請幾個臺柱陪着吃飯，席間張凌音爲何銘端了幾杯酒，兩人就不管不顧的調笑起來。
這可以理解，崑曲社多年入不敷出，面臨倒閉邊緣，最近有傳聞說市裡也準備不再撥款，讓這些文藝團體併入市場，優勝劣汰。
人人都在忙着找出路，張凌音自恃容貌氣質，不屑周邊那些惦記她的傢伙，現在見何銘是京裡來的，終於動了心思。
吃完飯，張凌音如願拿到了何銘的手機號，讓其他人豔羨不已。
林白藥笑道：“何總，吃完飯沒啥消遣的，要不去中央街逛逛？張小姐也同去吧，我們都是大男人，購物沒什麼眼光，你幫我們參謀參謀？”
張凌音含羞帶媚的看向何銘，何銘心癢難耐，道：“今天聽林老弟安排……”
中央街是隆越集團去年剛開發的大型綜合商業步行街，是越州第一條商業步行街，也是越州的奢侈品集聚地。
林白藥的提議，大家都心領神會。
帶美女逛步行街必須得花錢，林白藥給足了何銘面子，只要張凌音看中的東西，不管幾百幾千，眼睛不眨的買下，短短兩小時內，揮金如土，花了兩萬多元。
陳淮安頓時有了危機感，拍馬屁到這地步，內卷啊。
最後還是張凌音怕了，無論如何不肯再要，這才告別了此次瘋狂大采購。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一行人的土豪氣息驚動了逛街的遊客，不少人圍觀指指點點，影響不好。
於是打道回府，先送張凌音回家，然後林白藥接了個電話，有些爲難的道：“何總，白婕已經到了。女人嘛，總是臉嫩，她不想出來，開好了酒店等陳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