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漠漠,大路泱泱,血紅的夕陽落在了土黃的山丘後,徒留漫天紅霞。
韓延拍完最後一場戲,在經紀人和助理的陪同下趕緊跑上了一輛黑亮的保姆車。
“先回酒店還是先吃飯?”經紀人李陵從酒櫃裡拿了瓶酒,啵的一聲打開。
“你們隨意,我自由活動。”韓延抱着手機低着頭坐到了按摩椅上。
他頭戴玉冠,五官清朗,挺拔的身材將一席淡綠直裾穿的玉樹臨風,威風八面,他正在拍的是一部奇幻電影《百鬼夜行》,角色是陰陽師百里星雲,還有幾天就要殺青了。
聽到“自由活動”這四個字,李陵就覺的頭疼。
手機屏幕又亮了,對方又給他發了一張照片,問“我穿這件好看嗎?”
照片裡的女孩完全長在了他的審美上,五官豔麗,身材窈窕,穿衣風格豪放大膽。
“好看。”
“就兩個字?”
“你是想聽字少的真話,還是字多的假話?”
“那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假的……但也不能直接說啊。
韓延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他打了個哈欠,直接單刀直入。
“晚上有空嗎?有個炮跟你約。”
約就約,不約拉倒,老子沒空調情。
“看看這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模樣,沒想到內裡是個禽獸。”李陵從韓延身後經過,瞥了一眼他的手機說。
“視力好卻偏偏用在了偷窺上。”韓延嗤了一聲,站起身敞開雙手,讓助理替他脫下層層包裹的戲服。
手機屏幕又亮了,對方發來了酒店地址。
女孩也不想讓他這麼容易得手,可惜圈裡人都說這位小爺是閻王脾氣,欲拒還迎,欲擒故縱這些對他都沒用。你若不同意,他便扭頭就走,不留戀,不糾纏,反正下一個招招手就來了。
“還是那個羣演?”
“反正她是這麼說的。”韓延戴上棒球帽,墨鏡,口罩,武裝的密不透風。
“背景不明不白的,真讓人擔心啊!”李陵喝了口酒,說“以你現在的流量,跟女孩牽個手都能上八個熱搜,何況約炮,適可而止吧,韓延。”
“把車鑰匙給我。”
“我送你,外面估計還有記者在蹲。”
“不必,我能甩掉。”韓延伸出手,示意對方也該閉嘴了,李陵只好把車鑰匙扔給他。
“但願你明天別上熱搜。”
“有你在,上熱搜有什麼好怕的。”他推開車門,弓了下身子,融進了夜色中。
李陵輕輕的嘆了口氣坐進按摩椅裡,讓助理又幫他拿了一瓶酒,喝了一口,開始考慮萬一他明天上熱搜自己該怎麼及時的公關。
片場在市郊,韓延對此地不太熟,一路靠導航摸到了停車場,發現大門口果然徘徊了很多記者模樣的人。
他做賊做慣了,毫不心虛,坦然的開車從他們眼皮底下經過,匯入傍晚璀璨的車流。
行駛了約莫十幾分鍾後,他注意到有輛大衆有點奇怪,於是就故意兜起了圈子。
“他怎麼一直在這繞?”大衆司機問。
“他可能在試探,這小子特滑頭,一定要跟緊點。”司機旁邊的記者緊盯着韓延的車屁股。
“居然還有帶腦子的,是時候說再見了,漏網之魚。”
他打開左轉向燈,車行到路口時卻猛然向右轉,驚慌之下大衆倉惶右轉,險些與後面的直行車輛撞上。
“有種就來追追看吧。”韓延猛踩油門,發動機響起攝人的轟鳴,流星般竄上了高架橋。
狗仔望着那團迅疾消失的紅色只好慢慢的將車停到路邊。
門鈴剛響了兩聲門就開了,女孩身穿正紅色天鵝絨睡袍,在玄關燈的照耀下,五官明豔,肌膚勝雪。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勾引韓延,而是立刻躬身給他準備拖鞋。
韓延有點訝異,這女孩身上不僅毫無風塵味,相反倒有很濃的書卷氣,但他也不願深究。
一夜情花什麼心力呢?只走腎不走心,他向前逼近兩步,說“那我們就開始吧。”
沒想到女孩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神情略有些慌亂。
“不情願又幹嘛答應?!”韓延不耐煩的說,轉身就想走。
“不是的!”女孩子慌忙拉住他,說“我準備了飯菜,一起吃點兒吧,吃完了在開始?”
韓延往飯廳瞥了一眼,小飯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飯菜,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約個炮這麼隆重?這女孩是想把他套牢嗎?
韓延心頭不由掠過一陣嫌惡,吃飯這麼溫馨的事怎麼能和陌生人一起?
“我吃你就夠了!”他把女孩推倒在牀上,拈起腰帶解散了活釦,鮮紅的衣襟蝴蝶般翩然落下。
爲了隱私和安全,韓延從不在女孩家過夜,但昨夜卻格外睏倦,像被人下了迷藥般,不知不覺陷入了沉睡。
夢裡他又來到了那個熱鬧的聚會。
寬敞的紫檀木閣,軒窗大敞,帷幔輕晃。
四月的暖風穿堂而過,催開了角落裡的粉色海棠,年少的京城子弟們已換上了輕薄的春衫。
“這麼多小姐,如何知道哪個是阿瑾?”一個少年問。
“那還不簡單?”被問的少年得意的笑了起來,他伸手擊了兩掌,大聲喊道“李瑾!”
方纔還笑語晏晏,環佩叮噹的閣子忽然安靜下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驚訝的轉過身來,臉上尤存一兩分淡笑。
“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
少年只覺此時雖是人間四月天,但春光卻盡歸那少女雙頰,身邊百花瞬間乾枯委頓。
夢如殘影般逐漸消退,韓延如溺水之人一般忽然醒來,大口喘氣。
“找到她!”一個縹緲的彷彿從古代傳來的聲音說。
“她在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了。”
臥槽啊,近在眼前了你都不能說一聲嗎?
韓延坐起身搓了搓臉,怔忡半晌只覺頗爲晦氣,這些年來他總是夢到這個女孩,而且是每約炮必夢到,像個心胸狹窄的老妻。
他打了個哈欠,四周打量了一番,驚覺自己昨晚竟然睡在了約炮對象這裡。
心頭掠過一絲驚惶,但立刻又鎮定下來,他把女孩喚醒,說“手機拿來。”
女孩睡眼惺忪,手忙腳亂的把手機從枕頭下面摸出來給他,咕噥說“密碼是827827”。
韓延仔細檢查了一番,沒發現偷拍偷錄,又把手機還給了她。
蓬鬆的捲髮遮住了女孩的側臉,看不出是什麼表情,她淡淡的說“我偷拍你幹啥,我又不差錢。”
韓延沒理她,動作麻利的穿上了衣服,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
房間重歸死寂,雪白的枕頭上淚跡緩慢洇開。
“827827是你的生日,這是普通影迷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女孩抹着眼淚用濃重的鼻音自言自語。
微信響了一聲,她慌忙拿起手機。
“爲什麼不說你是第一次?”
“有區別嗎?”
“有,錢加倍。”
緊接着是十萬元的轉賬通知。
女孩捧着手機,氣的渾身不自覺的發抖,一條簡單的信息拼錯了刪,刪了又拼錯,好不容易纔完成。
“談錢?我對你的愛多少錢也還不起,我是林潔,你不記得我了?”
點擊發送後,只收到了對方已將她拉黑的消息。
她倒在枕頭上,小聲啜泣變成了嚎啕大哭,她從沒得到過韓延,卻在今晚失去了一千次。
長長的走廊燈光有點灰暗,韓延雙手插兜走得很快,心情煩躁甚至後悔,這個炮真不該約。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了。”他忽然想起了昨晚的夢。
夢中的女孩難道是她?他回頭往剛出來的房門口看了一眼。
難道這是“命中註定”?!他忽然嘲諷的笑了兩聲,語帶挑釁的說“去你媽的命中註定!”
對面走來三個女孩,韓延側身讓路,女孩們不約而同的望向他,雖然包裹嚴實但身形依然攝人。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一個膽大的忽然開口問。
韓延冷淡的搖搖頭,錯身而過。
“好像電影明星韓延啊!”
“長得像吧,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普通人長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男版妲己臉,真的很想睡他。”
女孩的私語源源不斷的傳進韓延的耳朵裡,心想成天把睡睡睡掛在嘴邊,這玩意現在都不揹人了嗎?
雖然他對別人的yy有點嫌惡,但若有天他不紅了,摘了口罩走在大街上都沒人認識,他真能平常心嗎?
電梯叮的一聲,神遊天外的韓延回過神來。
門緩緩打開,裡面只有一個女孩,她轉過臉來,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一切都很正常他卻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
她……好像是李瑾。
內心不知名的某處好像憂鬱的嘆息了一聲,他情不自禁的將墨鏡摘下,呆呆的看着女孩。
“你到底進不進?”女孩不耐煩的問。
他趕緊邁開長腿走進電梯,表面雖然平靜內心卻已風起雲涌,腦海中那個該死的遙遠的聲音開始沒完沒了的慫恿。
“搭訕,搭訕,搭訕……”
搭訕?怎麼搭?沒搭過,從小到大都是被人追。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韓延想了一會兒後問。
女孩轉臉看了他一眼,一臉這人是不是不太聰明的表情。
臥槽啊!幹嘛表現的這麼明顯,你這女人不懂什麼叫掩飾嗎?!
“你見沒見過我不是應該問你自己嗎?”女孩十分不耐煩的說。
“那你是不是在哪見過我呢?”想了半天后韓延又問。
女孩目視前方,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心想“那關你屁事?!”
韓延還想說什麼,但電梯已經到了一樓大廳,女孩頭也不回的走了。
神志逐漸恢復,韓延頓覺苦不堪言,這是什麼情況?!他居然在搭訕?!
“好蹩腳哦!”那個縹緲的聲音嘲笑的說。
臥槽,你閉嘴啊,還不都是你慫恿的?
“我被鬼附身了!我被下降頭了!你是誰?你到底是誰?!”韓延急的團團轉,感覺自己快要氣昏倒了。
“她憑什麼鄙視我?”韓延望着女孩漸行漸遠的背影,感覺十分無語“一個平民,你拽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