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感沒錯,杜萌萌果然在海邊吹風。聽見石子滑落的聲音,回頭,一點驚訝都沒有:“來啦。”好像約好似得。
“嗯,買了早點,一起吃。”柏子贏順路買了杜萌萌最愛吃的小籠包和皮蛋粥。
“吃不下。”杜萌萌實話實說:“一點胃口都沒有。”
“多少吃點,不然沒力氣哭。”柏子贏把吸管插好遞給她:“先喝點粥暖暖胃。”隨後把包子揣到懷裡暖着。
接過粥杯,杜萌萌只吸了一口,眼淚掉下來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柏子贏的心,霎時痛如刀割。
是他做錯,卻讓杜萌萌來承擔這份苦果。
柏子贏說:“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處理好這件事。那個孩子覺不會成爲我們的障礙。”
杜萌萌問:“如果她真生下來,你會不問不管?”
柏子贏沉思數秒,很誠懇地回:“不會,但這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感情,當然了,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信心相信我。”頓了頓,柏子贏繼續說:“其實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事情不往下進展沒人能預見結果,這也是你糾結的主要原因對不?你想原諒我,但是怕我言而無信,畢竟血脈相連。想放棄,又不甘心妮妮生活在單親家庭,我說的沒錯吧。”
柏子贏分析的頭頭是道,句句戳中杜萌萌要害,這會是沒別人,要是有外人在場,絕不會相信,他冷靜分析的事件主人公是他自己。鬧呢,來的路上飛快整理好的,參考商場談判比對競爭對手,愣是把私生活問題弄成商業問題。
沒辦法,現在不是光說軟話或者起誓就能解決的了,必須動用他內高智商的大腦,繞蒙一個是一個,不然幸福生活就沒了。
杜萌萌呈呆滯狀,聽傻了。本就不太靈光的腦袋成功被柏子贏繞蒙圈。
見到效果了,柏子贏立馬採取下一步,靜靜的望着大海,眸光憂鬱而又痛苦,深深悔過的樣子。
杜萌萌緩了好半天才回過神,而後還是那句:“現在該怎麼辦?”
成功了!
柏子贏心下狂喜,臉色依舊深沉,道:“什麼都別想,交給我處理,保證讓你滿意。”
安撫好杜萌萌後,柏子贏轉頭開始對付蘇瑜。不露面,但是送東西。什麼水果鮮花啦,老湯滋補啦,每每差人送去必定囑一番,我家少爺說了,不論您怎樣決定,身體都是最重要的。
路尋歡糊塗了:“你這是弄啥呢?爲嘛還對蘇瑜好?”
神秘一笑,柏子贏回:“攻心。”
路尋歡:“……”
柏子贏說:“蘇瑜的個性我很瞭解,來硬的只會起反作用,不如施以溫柔讓她感動,這樣一來,她勢必會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繼而主動打掉孩子。”
路尋歡持懷疑態度:“能行?不會認爲你動搖了?所以才溫柔以待?”
柏子贏信心十足:“拭目以待吧。”
瞧着柏子贏內勝券在握的模樣,路尋歡送之兩個字,陰損。
哼了聲,柏子贏說:“不是陰損,是以牙還牙。既然她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想想就來氣,媽的,居然把老子的套套都給紮了眼!不懷孕纔怪!
鑑於這陣子煩心事太多,杜萌萌跟柏子贏請了半個月的假,說想出門散散心。
柏子贏二話沒說,準了。不得不準,因爲孩子的事已經弄的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呆在這隻會讓她更煩心,不如出去躲幾天。
杜萌萌沒去別地兒,回老家陪母親去了。鄉下空氣好,老太太回去療養一段時間,已經能拄着柺杖走幾步了,就是說話挺費勁,一般情況下,杜萌萌說一堆,老太太能回個“嗯”,但是不影響交流。
母女倆坐在果樹下,老太太拉着閨女的手樂的合不攏嘴,嗯啊嗯啊的比劃着。
杜萌萌知道母親想要問什麼,點點頭:“我過的很好,吃飽穿暖,什麼都不缺。”
老太太繼續比劃,眸光含着擔憂。
杜萌萌想了想,點頭:“是,我又和子贏在一起了。”
老太太怔住,過了好久,摸摸女兒腦袋,老淚縱橫。
“您放心,子贏現在對我可好了,年紀大了嘛,快三十的人穩重多了,他這陣子忙,不然和我一起回來看您了。”
老太太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張着嘴含糊不清的:“欺……負……”
“他不欺負我了,真的,”杜萌萌拿着紙巾給母親擦鼻涕:“都過去了,我們會很幸福的。”
一定會幸福的,對吧。仰望着天空,杜萌萌暗暗給自己加勁,杜萌萌,一定要堅持哦。
一晃,在母親這呆了五天。柏子贏每日幾通電話,噓寒問暖體貼關懷,可是絕口不提那個孩子的事。杜萌萌有心想問,轉念一想,說好的要對他有信心,既然這樣,耐心等待吧。
其實杜萌萌並不想讓蘇瑜把孩子拿掉,那是一條命,作孽麼。內心裡,她只希望柏子贏能和蘇瑜斷的乾淨,可話又說回來,孩子不拿掉,怎麼可能斷的乾淨。這也是杜萌萌一直糾結的地方。所以說,柏子贏比她心狠。
週六是鎮上趕集的日子。小時候經常和母親去逛,自打離開家去大城市唸書,已經有十幾年沒逛過了。
母親在鄉下一直是親戚幫忙照顧,錢物自是不缺,但是寂寞。於是杜萌萌和村長借了輛車,拉着母親逛大街去了。
“媽,這個好看,”杜萌萌手裡拿着件花襯衫在母親身上比劃:“年輕十歲!”
老太太傻呵呵的笑:“嗯、嗯。”
“那咱買兩件,另外一件送二嬸。”
二嬸就是幫忙照顧母親的,也是從小看着杜萌萌長大的,親近的很。前陣子爲了報答二嬸,特意把她兒子弄到省裡讀書,費用杜萌萌包了,給二嬸感動的,直誇她認親重情義。
人嘛,有幾個不重情的,但凡有點良心都懂得感恩圖報,有些人卻不盡然,過河拆橋用完就甩,好比三叔。
想起三叔杜萌萌就來氣:“媽,以後三叔家的事別管,他們一家子都是白眼狼,不交心。”
老太太還是呵呵笑:“親……戚……”
杜萌萌白了眼母親,沒好氣地說:“您當她親戚,她可不當您是杜家人,有事求您說盡好話,沒事看都不看您一眼……”
老太太扯閨女衣袖:“三……”
嘿呦!說曹操曹操到!
“萌萌,什麼時候回來的?”杜三叔嘻嘻笑,虛頭巴腦的:“回來也不去三叔家裡坐坐,你三嬸老念着說想你了。”
杜萌萌黑着臉,嗤笑:“她能想我?別逗了。”這輩子都忘不了考上大學那會,母親湊不上學費領着她去三叔家裡借錢的情景。三嬸怎麼說的?一個丫頭讀什麼書,趁早找戶人家嫁過去得了,然後叭叭的非要把她孃家一死老婆的遠方表弟介紹給她。草!那男人不但二婚還特麼瘸腿兒!
“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三叔半真半假的拍了杜萌萌腦袋一下:“沒大沒小。”
杜萌萌內臉一下子黑透了。
老太太一臉尷尬,憋的臉都紅了:“她……小……”意思她是小孩,您當長輩的別跟他一般見識。
三叔呲着一口黃牙:“得了,有空去家坐坐,讓你三嬸做兩個好菜,我還有事,回見。”
杜萌萌沒搭理他,扭頭往旁邊看,這一看不打緊,兩隻眼睛霎時瞪得溜圓!
童依寧!沒錯,就是她!只是……
“三叔!”杜萌萌急喝一聲,隨後領着母親緊走兩步:“幫我看下我媽,我馬上回來!”說完穿過熙攘的人羣急匆匆去追街角的人影。
童依寧不是一個人,身邊有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陪着她,但絕不是她母親,看舉止,像是看護。
農村一到趕集的日子人特別多。加上小商小販佔着道買東西,想快點走極其困難。
杜萌萌一邊說着借過一邊四下裡找那兩個人。
“明明就在這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杜萌萌嘀咕着,越發的困惑。童依寧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老家在c縣啊,離這好幾百公里呢。
街頭街尾找了好幾圈,杜萌萌終於在街角的小吃店裡找到了人。
破舊的小店,蒼蠅亂飛桌椅油膩。即便這樣的環境,八張桌子也坐滿了人,而童依寧就坐在靠近窗戶的那張桌。目光呆滯,嘴角流着口水。
一瞬間,杜萌萌溼了眼眶。
猶記第一次見她時,她開着柏子贏的賓利,一身奶白色休閒裝清新脫俗亮麗照人。更加記得她站在燈光璀璨的舞臺上,纖纖玉手拉動琴絃時的典雅與高貴。曾幾何時,她站在高處被人矚目,垂眸間迷倒衆人萬千。
杜萌萌真的無法相信,眼前這個穿着油亮碎花褂子,蓬頭垢面的女子會是童依寧。
“你有什麼事麼?”陪着童依寧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杜萌萌。
杜萌萌慢慢坐下,目光直直的看着童依寧,後者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位子了。”杜萌萌回,目光轉向中年女人。這女人體胖臉圓紅光滿面,一看就不缺營養。反觀童依寧,面黃肌瘦兩條腿細的像麻桿,瘦的皮包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