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寂的廚房沒有一點點聲響,屋外是這個夏季微微燥熱的夜晚。
涼風習習,視線落向窗外,看見的是被霓虹燈染透了的半邊天。
夜幕早已降臨,公寓外是一片燈火繁榮的世界。
手中的茶水早已冷卻,許言深低頭看了眼手中杯子,而後端起涼的恰好道出的溫水一口飲盡,轉身洗趕緊了杯子放在琉璃臺上,欲要轉身出廚房的人視線瞥見了莫菲沒有喝完的那杯白開水,伸手操起,連水帶杯子一起進了垃圾桶。
眼底的冷意無限蔓延開來,沒有絲毫留戀。
這夜,許言深沒有留在公寓過夜,反倒是驅車回了老宅,車子停在院落,管家迎上來,他溫淡開腔;“老爺子睡了?”“還沒、在樓上聽新聞,”管家開口。
他點了點頭,邁步朝後院而去。
視線所及之處,老爺子正端着一杯白開水靠在藤椅上聽着收音機的新聞,男人擡步過去站在身後,老爺子視線撩起;“回來了?”“恩、”後者答。
而後拉過一側椅子坐下去,聽着新聞在說這此次總統府的出訪他國的事情。
收音機裡、女主持人一口標準的堪比膜板的普通話緩緩流淌出來,帶着溫和的磁性,與較強的專業素質,敞眼望去,此時後院最大的聲響應該就是主持人的聲響了。
“彭家跟陸家的角逐爺爺怎麼看?”許言深溫溫淡淡的嗓音響起,讓老爺爺微微闔上的眼簾掀開。
視線淡淡落在他身上而後快速收回。
“看臺上的人在場戲,看臺下的人不可多言,”這話,暗藏着一股股深意。
天家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說的清楚的,若是說的清楚便不叫天家了。
“爺爺知道當初我在洛杉磯未何會被沈清送進去嗎?”許言深開口問道,清幽的話語險些和這沉靜的夜容到一起去。
老爺子側眸,似是在等着他言語,而後許言深沉吟了片刻,將所有知曉的事情告知老爺子,老爺子靜靜聽着,可原本悠閒自在靠在藤椅上的身子緩緩坐直,以彰顯他的詫異之情。
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難怪,難怪沈清當初告知他,即便是要利益聯姻也要找個人品過得去的。“如此?還有?”老爺子顯然不信如此簡單,沈清不是那種是非不分,一腦子熱血殺到旁觀者身上的人。“沈清在將我告上去的前一晚,莫菲找人慾要玷污她,被她躲過去了,而當時,莫菲是以我的名義做的這些事情。”許言深說這話時面色有些凝重,緊促的眉頭以及緊抿的薄脣都不難看出他此時心底的那股子翻騰與惱怒的隱忍。
那些隱藏在暗處見不得光的事情突然之間被扒出來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多多少少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的。
許言深在洛杉磯知曉這些事情時,心底的那口子鬱結之氣盤亙在胸口險些讓他一口氣上不來直接猝死。
許言深在見到莫菲時的第一感覺便是恨不得能伸手掐死她,可礙於家族利益擺在眼前,他將這些私人感情悉數都隱藏在了深處,不輕易顯露出來。
但在交談時,心底的那股子陰暗的情緒隱簇簇的冒出來,若非他及其剋制又怎會能忍住。
這麼多年,他恨沈清恨到在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
可當知曉真相時這一切都變的不一樣了。
他難以想象,那個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生活拮据,爲了生活拼勁全力在塵埃裡拖着疲憊的身軀漫步前行的女孩子在經歷這一切之後是下了怎樣的決心一定要弄死他的。他難以想象,在被莫菲派了數十個人圍堵想要強女幹她的夜晚,她又是怎樣絕望驚恐在慌亂中得以脫身的。
她經歷了他這輩子都難以想象的磨難,經歷了他不曾知曉的輾轉於權衡,可她經歷的這一切到最終都未曾告訴任何人。
而是一個人熬過了那些苦恨與煎熬的夜晚。
他難以想象,那個他初次見面便覺得氣質清冷不喜言語的女孩子在一個四下無人的街頭慌亂的巷子裡被一大羣三大五粗的男人圍住的場景。
那種時候,她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還是在兵荒馬亂之中溼了面龐。
“我從未想過事情會是這樣,”許言深坐在椅子上,佝僂着背脊雙手抵在膝蓋上撐着面龐,一聲不輕不重的哽咽自喉間溢出來。
是那麼難受,迎着屋子的燈光望過去,不難看出他指縫之間溢出來的星星點點的亮光。他是絕望的,一如剛開始知道那樣。
此時坐在老爺子身旁就好似在同摯友言語自己心底深處的那抹子不忍與慚愧。
“她出生名門卻生活拮据,沈先生萬貫家財富甲一方她卻在洛杉磯苟且偷生過着最爲清貧的生活,她爲了生活拼勁權利,而我與莫菲自幼身處高門貴族,從小不爲錢財所愁,我們看似是豪門貴子卻連人渣都不如,爲了一己私利將災難帶給那些爲了生存拼盡全力苟延殘喘之人。”壓抑的哽咽聲在度響起,在這空寂的院子裡顯得尤爲淒涼,老爺子蒼老的手掌落在許言深頭頂上,一如小時候那般緩緩挪動着,以示寬慰。
“這不是你的錯,”老爺子柔聲寬慰,心頭卻是顫慄的。
恍然間,能理解那個一臉決然毫無商量餘地勢必要將許言深送進去的女孩子了。
她對傷害自己的人從不心慈手軟。
一聲輕嘆自他喉間流溢出來,許言深苦笑一聲,擡起眼簾,滿面清淚。
朦朧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似是看到了沈清對自己的譏嘲。
突然能想到沈清爲何不急着弄死莫菲了,她這樣一個睚眥必報的人留着莫菲只怕是想間接性惡心他,讓他跟吃了蒼蠅似的。
夜幕籠罩着別墅區,許言深空寂的眸子掃了一圈這個他曾幾何時很熟悉的院子,在回首,視線如此蒼涼。
“我想見見沈清,”這話,他是對老爺子說的。
他也知曉,沈氏集團現在是沈南風在掌管,而沈清多半時間呆在總統府,前些時日偶爾能在商場碰見,可近來,她的活動只在必須出席的宴會上。他想見沈清,迫切的想見。
可無能爲力。
那密不透風的總統府豈是他想進就進的?
——總統府——
沈清午休之前尚且還未聽見有客來訪的消息,午休起來,傭人給她送水果上四樓起居室時短短提了一句;“許老爺子來了。”許老爺子是老爺子年輕時身旁的副官,偶爾出沒總統府不算什麼。
但就眼前的情勢,在頻繁出入是否先的有些打眼了?畢竟前幾天還在莫家的宴會上出現過的人。
“來做什麼?”伸手拿起一顆提子欲要往嘴裡送的人淺聲問道。
“好像是找老爺子下棋來了,”傭人答,也有些不敢確定。
沈清聞言,點了點頭,沒在言語。總統府佔地廣闊,沈清若是想下樓多的是方法不遇見她們。
但這日下午,傭人前腳離去,她後腳收到來自許言深的短信,簡潔明瞭【能否見一面?】沈清看了眼,未回。
數秒之後第二條進來了【我在總統府,不耽誤你很長時間】短信呈現在眼前,靜看數十秒之後伸手拿起手機點擊刪除,喝了大半杯果汁才起身下樓。
這日、她着意見淡藍色的寬鬆連衣裙,六個月的身孕已經開始明顯了。
即便裙襬腰間很寬鬆,但若是一陣風吹過,依舊能看見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樓下,老爺子與許副官正在茶室下棋,許言深坐在客廳身旁站着傭人,眼前的一杯清茶冒着嫋嫋熱氣。
她扶着樓梯下樓,步伐緩慢,顯得尤爲謹慎。
見人來時,原本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緩緩起身,晦暗的眸子緊緊鎖着她,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沈清沒問許言深是怎麼上了這戒備森嚴的總統府,因爲知曉問了也是多此一舉。
直至她邁步過去坐在沙發上,許言深纔跟着坐下去,深諳的眸子凝視着她,並未急着開口言語。“有事?”她問,話語淡淡懶懶。
許言深盯着她的臉,抿了抿脣,話語一直在脣裡打轉,似是很難說出口。
沈清見此,笑了,伸手撩了撩別再而後的長髮;“這就是你說的永不了多久?”
聞言,許言深目光緊了緊;“關於洛杉磯的事情……。”他本意是準備繼續說下去的,卻見沈清看了眼身旁的傭人,而後揚了揚指尖,意思明顯,她並不想過去的事情讓外人知曉太多。
而許言深在她做這個動作之時很好的止了言語。
直至傭人走後,他纔開口道;“我並不知道莫菲五年前想算計你。”“也並不知道她五年前那樣對過你,”許言深沉沉的眸子落在沈清身上帶着悔恨與悵恨。
沈清聞言,掀了掀眼皮冷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然後呢?知道能改變什麼?”知道就能篡改這一切?讓命運的齒輪不往這個方向走?
許言深盯着她,沒說話,但薄脣緊抿眉頭緊蹙。
手掌落在大腿處指尖縮緊縮緊在縮緊。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爲當初道歉。”“我並不覺得你有錯,”沈清一句話概括所有。
話語落地,許言深似是萬分錯愕,深深的眸子鎖着她不想錯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只見沈清聳聳肩;“就如你所知道的,我在你進監獄不久之後便知曉這件事情與你無關,即便當時你爲莫菲買了單被我送進監獄長達五年之久,那也是無辜的,你該懊惱的不是當初莫非怎麼對我,而是該想想你身上到底有什麼氣質吸引了這樣一個女人,你也是無辜的,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最後一句話,何其涼薄。
即便後來她知曉這件事情與許言深無關,即便不久之後她知曉算計錯人了,可她只是知曉,並未做出補救。“你唯一要承擔的責任是你將莫菲帶到我身邊來,沒有你,我根本不會遇見她。”許言深凝視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沈清的眸子似是即將要破裂開來。
“成年人的世界,犯錯要承認捱打要立正,每個人都有要付的代價,我的代價是險些被莫菲找人強——奸,你的代價是進監獄,至於莫菲……。”說道此,沈清冷笑了一聲,伸手將一旁的枕頭撈過來擱在膝蓋上;“我暫且讓她猖狂一段時間。”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了,親自收拾她。
若回了首都,她能夾着尾巴做人便是她識相,可三番五次的出來晃悠,便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畜生,只有拿鞭子抽纔會老實。
沈清的要弄死莫菲的狠心好不掩飾。
落在許言深身上的眸子帶着些許輕嘲。
在她如此狠厲的言語中,許家的站隊若是還出現偏頗,那隻能說她們是找死了。
無形之中,沈清替陸景行給許家下了一道斷頭旨。沈清想弄死她,無論她是莫家小姐還是許家少夫人,都不會改變這個本心。
許言深是娶也好,不娶也罷,都不會改變本質。
傍晚時分,陸景行回來時,許老爺子與許言深正好離去,一晃眼,他見到了才上駕駛座的男人。
見此,眉頭緊蹙。
彼時沈清正在後院草坪裡看着陸槿言的蝴蝶犬撒瘋。
男人邁步進屋,先是詢問管家林安沈清的去向。
走了兩步,許是響起什麼停住步伐淡淡開腔問道;“許老爺子來了?”“是的、”管家答。
“許家少爺也來了?”“是。”“來做什麼?”男人問,眉頭擰着。“陪許老爺子來的,下午時分少夫人還陪着人在客廳聊了會兒,”身爲總統府管家,自然是會識面色的,若是主人家問一句他答一句,那他這管家的位置也是坐不長久了。
聞言,陸景行視線落在管家身上,淡淡凝着他,看不清情緒,但這眼神足以讓管家感到戰戰兢兢。聽聞沈清跟許言深聊了會兒的時候,陸景行有些煩躁。
煩躁是因爲他知道沈清與許言深多年前在洛杉磯有那麼一段狗屁交集。
即便沒擦出什麼火花來,他還是覺得煩躁。
收回落在管家身上的視線,擡腿朝後院而去。
遠遠的、見沈清背對着餘暉而站,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站在落地窗前,即便是懷孕了,她身形依舊消瘦,背脊依舊挺拔。
許是在想什麼事情,未曾注意到陸景行的靠近。
男人愛邁步過去,纔看見沈清站在落地窗前端着杯子望着陸槿言的蝴蝶犬出神。
心頭一驚。
男人前行的步伐頓了片刻、
而後沉了沉思緒擡起步伐再度朝沈清而去。
身後溫暖的觸感貼上來讓沈清嚇得一顫,有種杯子裡的果汁蕩了蕩。
“回來了?”“在想什麼?”二人嗓音皆是淡淡的,但前者是真的平淡,後者卻帶着濃濃的情誼。
“發會兒呆,”沈清言語,淡淡柔柔。
伸手將男人手扒開了些,而後在他懷裡轉身,微微養着頭顱望向男人,輕聲開口道;“今天很早。”“恩、早些回來陪陪你,”男人低頭蹭着她秀氣的鼻尖,嗓音溫軟。
寬厚的大掌落在她後腰處緩緩捏着。
自沈清上次腰痛,陸景行每每抱着她時,不自覺的便揉上了她的腰肢。
沈清淺笑;話語悠悠;“翹班?”“你的功勞,”男人說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腰肢,輕輕柔柔的,很舒服。
“可別,我可不想讓人說我是紅顏禍水。”“紅顏禍水的女子大多都有傾城之貌,你擔的上,”這誇獎,來的猝不及防,沈清笑而不語瞅着陸景行,含着秋水的眸子近乎要將男人給溺亡。晚間,陸景行早早回來帶着沈清進了一處私人菜館,美其名曰帶出來放放風,不能將人給憋傻了。沈清但笑不語。
恩、陸景行只要不是很忙,周身沒有多少危險存在,還是願意帶她出來走動走動的。
自上次意外過後,陸景行每次出門都陣勢極大,前後分別一輛車開路,至於暗處,不知曉有多少看不見的勢力。
沈清偶然間詢問男人;“這麼浪費國家資源好嗎?”陸先生睨了她一眼,涼颼颼道;“我沒日沒夜爲這個國家賣命帶着全國數十億人努力奔小康,爲了他們的生計與安危操腫了心,不浪費點資源你真當我生來就是免費爲人民服務的呢?”一句話、將沈清懟的半晌沒言語。
反倒是前座的徐涵樂呵的不行。
鮮少有見陸先生這麼哀怨且一本正經訴說自己委屈的時候。
在看看自家太太被懟的翻白眼,他就更想笑了。
晚餐間隙,陸景行手機不時響起,一頓晚餐,吃的並不太平。
前幾次,沈清多少還能耐着性子,到後面幾次直接是一雙冷眼掃過去,原本一邊拿着手機一邊吃飯的人不得不遷就自家愛人,擱下筷子去了外間。
獨留沈清一人用餐。
直至沈清吃完許久都進來,餐桌上的食物近乎冷卻陸景行依舊未進來。
沈清沉這一股子氣,起身推開門欲要喊人進來。
卻發現,原本正在通電話的男人收了手機,此時正站在過道里與一個她時常在新聞聯播上看的人侃侃而談。
沈清靜靜回想了下,哦、外交部發言人。
一個老前輩。
靜看了兩秒,許是引起了前輩的注意,望着沈清點頭淺笑,她輕輕迴應,而後擡步過去,邁着款款步伐站定在男人身旁點頭招呼;“華部長。”
“太子妃。”
她僅是招呼而已,並未想過要打擾陸景行與外交部的人聊天。
一把這種情況遇見了,二人又相淡甚歡的話,不宜打擾。
翻身回包廂時望着陸景行的眸子帶着一抹深意。
直至半小時後,男人推門進來,此時菜以冷透。
“有怨氣,”男人一手拿起筷子,一邊笑道。
“刻意爲之?”沈清問。
“不算,順帶而已,”說着,伸手動手開始用餐。
“涼了,”沈清蹙眉開口,溫溫淡淡。
“吃兩口回去,在做浪費時間,”這是陸景行的原話,這個原先她覺得講究的不行的男人此時竟跟個餓死鬼似的扒拉着冷飯冷菜。陸景行今日好端端的想出來吃飯,而且還是刻意挑這個地方,在到遇見外交部發言人,沈清並不覺得事情如此簡單。這個精於謀算的男人啊!只怕是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中午沒吃?”她伸手倒了杯尚且還算有溫度的水遞給男人。“恩、”他答,有些含糊不清。
“太忙了?”沈清在問。“晨間一個會議一直開到下午四點半,”陸景行開口算是解釋,而後手中筷子擱下,喝了半口水便牽着沈清欲要起身,臨走時,似是想起什麼問道;“吃好了?”後者點點頭。
陸景行着才牽着人離開。路上,沈清撥了通電話給總統府讓她們準備晚餐,回去時,本可以直接吃的,可陸景行似乎很忙,回了總統府,直接鑽進了書房。
直到沈清睡覺,依舊未出來。
次日凌晨四點,臥室響起一陣窸窸窣窣聲。
沈清因要上廁所,朦朧中醒來推開衛生間門便見陸景行站在洗漱臺前刷牙。
愣了一秒,而後擡步去了衛生間。
在出來,才稍稍清明些;“幾點了。”男人伸手扯過毛巾擦乾臉上水漬,伸手將沈清帶着往臥室去,話語溫軟;“四點三十。”
“怎麼起這麼早?”某人沒睡好,跟只懶貓兒似的勾着他的脖子輕緩蹭着,嬌軟的不的了。
“恩、今日要去他國會晤,”男人開口話語柔柔,帶着寵溺,細小的聲響在靜謐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溫柔。
話語落地,沈清清醒了些,在清醒了些;’“去哪兒?”
“z國。”
某人清醒了,徹底清醒了。
“去多久?”話語立馬變了味道,哪裡還有半分嬌軟。“三天左右,”陸先生答,伸手摸了摸她凸起的腹部,從語調中便能聽出她此時情緒滿滿。“不許去,”半夜醒來的沈清遠沒有白日裡那麼善解人意與體貼。
更多的是小孩子心性。
委屈的眸子落在陸景行身上,菲薄的脣微微嘟起,看起來委屈的不得了。
男人伸手將人抱起來落在膝蓋上,俯身在其脣邊落下一吻;“乖、很快的。”沈清未言語,伸手勾着男人的脖頸不鬆開。
陸先生微不可察的嘆息聲響起,撫摸着懷裡人柔順的長髮,心疼的很。
“你一個人我就吃不消了,回頭寶寶要是跟你一樣粘人,我可怎麼辦?寶貝兒。”陸景行想,得虧是個男孩子,他也不會讓他太過驕縱。若是個女孩子,娘倆一起上,只怕他有天大本事都逃不過這兩鬧人精。
“不想讓你去,”沈清開口,嗓音糯糯。
“很快就回來,”陸景行開口寬慰着,好言好語不斷。
沈清依舊不鬆手。
“乖乖、好了、還早,在睡會兒,等你睡醒我就到了,到了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恩?”
“不要。”
陸先生頭疼。
最怕這種時候沈清粘着不讓他走了。
往常在部隊,又沒懷孕,粘着厲害了帶着一起走就是了。
可現在不行,縱使出訪可以帶她一起,但懷着孕不能來回顛簸。
“那怎麼辦?你說?”他無可奈何,眼看着出行時間迫在眉睫沈清又腦鬧人的厲害,話語冷了冷。“不許去,”她悶着嗓子開口,勾着陸景行的脖子在緊了緊。
男人用了巧勁將人從自己身上扒開,不弄傷她也能很好的將自己的脖子解救出來。
“好了、”話語涼涼;“不許鬧。”不給點臉色他今日是走不成了。
原本只是不高興的某人聽聞陸景行嗓音變了時,立馬就面色垮了,朦朧的眸子含着一汪秋水,好似馬上要落下來似的。
陸景行心疼。
可這會兒要是在去哄人,他今日當真是不用走了。
伸手將人放在牀上,伸手撈過被子蓋在某人身上,轉身進衣帽間,在出來,一身整齊的工裝穿在男人身上。
某人躺在牀上未動。
陸景行伸手將屋子裡的燈關了幾盞,只留幾個壁燈。
臨走時,邁步至牀沿蹲下去吻了吻自家愛人;“聽話,回來給你帶禮物,恩?”沈清不言。
悶悶不樂。“不生氣,寶貝兒。”
語落,一滴清淚順着沈清面龐滑下來,讓陸景行心都顫了。
“怎麼了,這是?”一聲詢問,帶着的是萬般無奈與沒辦法,甚至是有點頭疼的味道。
當真是娶了個活祖宗回來。“不哭了、不哭了,”粗粒的大指撫去她面龐上的清淚,安慰聲顯得毫無章法可言。沈清一股子氣在胸腔縈繞着,伸手拍開陸景行的手背而後一翻身,將自己悟進了被子裡。
男人擡手揉了揉眉心,顯得頗爲頭疼與無奈。
片刻、踩着點離開了臥室。
這方、停機坪上,辦公人員早已到齊,剩下的只是太子爺姍姍來遲。
“要不?催催?”內閣成員開口小心翼翼詢問。餘桓也覺得陸景行不是個沒有時間觀念之人,伸手拿起手機欲要打電話。
只聽徐涵在一旁涼悠悠開口;“我勸你在等等。”簡短的六個字帶着一股子餘桓看不懂的意味。“爲什麼?”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徐涵故作高深開口。
以往在沁園時,夫妻二人關係好時,每每陸少回軍區,總是會被自家太太纏着鬧一番,而鬧完之後,要不是太子爺將人抱到了軍區。
要不就是出來時冷着一張臉跟別人欠他個百八十萬的。
陸景行身處在皇家,自然是極有時間觀念的。
一般從不會遲到。
可若是遲到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果真、四五分鐘後,見陸景行陰沉着一張臉遠遠跨大步而來,上來時,滿機艙的人都看的出來他臉色不佳。
此時,餘桓朝徐涵投去一個多謝救命之恩的表情。
當真是險的很。飛機落地,陸景行才收進情緒瓜山官方笑容,一下機,z國接機人早就候在機場,更少不了的是來自總統府的記者。
兩國的會晤從陸景行一下飛機便開始。
說什麼下了飛機就給沈清打電話都是白瞎的。當沈清在新聞聯播上看到陸景行已經是中午的光景,而她自起牀,便紅着眼睛將手機帶在身上等着陸景行的電話,等了許久,垃圾短信倒是收到了不少。
陸先生的電話?一個都沒有。
蘇幕見她一早起來悶悶不樂,便想着法兒的跟她言語,可總統府這地方去確實也沒什麼好去向。
若是外出,如今的局勢。
她不放心。
沈清足足拿着手機跟個望夫石似的眼巴巴的盼着陸景行的電話,盼了足足一整天都未曾接到電話。
氣的她鬱結之火蹭蹭直冒。
肚子裡的小傢伙及其不安分的動彈着。
直至夜間她入睡時,陸景行電話依舊未來。
索性,氣的她晚上睡覺關了機。
陸景行忙完,拖着滿身疲倦,一邊拿着手機一邊進浴室想給自家愛人撥通電話過去。
怎麼撥都是在關機中。
沈清電話不通,讓他心頭慌得很。
於是乎、蘇幕在夜間入睡前接到了來自陸景行的電話。
“母親、阿幽在家嗎?”男人此時住在戒備森嚴的高級套房裡,屋裡屋外皆是重兵把守,臨近十一點結束會談,回到房間本想撥通電話請罪,哪裡知道電話撥不通。
“在家、睡了的,今日是怎麼了?你出門沒跟清清說?一整天都焉兒了吧唧的,沒半分精神,奶奶都極壞了,生怕是人不舒服。”“說了,”陸景行一身嘆息,接着道;“鬧的很。”
似是依舊覺得頭疼,擡手揉了揉眉心。
蘇幕聞言,靜默了;“孕婦本就情緒不穩,鬧人你要擔着些,有什麼事情提前說。”
“我知道、”男人點頭應允,伸手將馬桶蓋子扒拉下來坐在上面抽着煙。
“明日沈清起來了,您給我打通電話,讓我跟她說說話,我怕她不理我。”“恩、”蘇幕應允,沒在說什麼,叮囑了句早些休息便撂了電話。此時,衛生間內,男人隨手將手機擱在一旁,而後坐在馬桶上抽完了一支菸,才進浴室洗澡。
次日清晨,沈清醒的較早。
餓醒的。
四五點的時候就醒了,但想着傭人還未起來,早餐沒有那麼早,便生生在牀上蹭到了近乎七點才起。一下樓,蘇幕便迎了上來。
“母親、”她輕聲招呼。“起來啦!”蘇幕溫柔迴應。
“很餓,”沈清望着蘇幕喃喃開口帶着些許委屈巴巴的意味。
“餓了?”蘇幕看了眼時間,“早餐差不多了,先吃。”
陸家是個及其注重家規的家族,每日用餐時間也是統一的。
可沈清是孕婦,總不能餓了還得等着時間才能吃不是?
“不等爺爺奶奶嗎?”沈清困惑開口詢問。
“不等了。”
這日餐桌上,蘇幕坐在一側伺候沈清吃早餐,就連是一旁的傭人都覺得羨慕不已。
誰說豪門夫人不好做?
陸家的長輩不知曉多善解人意,分毫婆婆的架子都沒有。“清清,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餓了要起來吃東西,晚上也要起來,不然餓着怎麼睡得着?”
蘇幕一邊唸叨着一邊給她布着餐。
這些事情,若是嚴歌謠在,一定是嚴歌謠說的。
可不再。“我知道,”沈清一邊吃着,一邊點頭開口。
乖巧的很。
“你看別的孕婦懷孕六個月體重都彪了幾十斤的不在少數,你在看看你,除了微微凸起的肚子哪裡看的出來是孕婦?寶寶正需要營養的時候,不能忽視。”清晨的唸叨結束在沈清將早餐吃完的時候。
陸琛與老爺子老太太下來時蘇幕在念叨,陸琛早餐近乎吃完了,蘇幕還在念叨,一條一條跟沈清說着,恨不得拿支筆全給她寫下來都是好的。
而蘇幕呢!清晨只顧着唸叨沈清了,哪裡還記得昨夜陸景行交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