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熾古道是唯一生長了草木的綠色地帶。大風的獸人們已經當這條古道是家園一樣,四周圍扎建起許多簡陋的房舍。
木頭,石頭,帳篷,茅草什麼樣的屋舍都有,你別看一間小小的房子,在極東當中可能只是做雜物房的,在這裡可是睡十幾個獸人的。
易徵其觀察了一會,發現這裡來來往往的幾乎全部都是平民打扮的農夫,其中又以婦女和小孩居多,儼然像個市集一樣。
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羣當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生怕一不留神露出了馬腳,到那時候場面就肯定非常壯觀了。
“運送隊來了,運送隊來了。”有個獸人握住火把大喊。
“我的族人們,快過來拿你們的東西。”
這兩聲呼喊比起軍隊的集合命令來得還要轟烈。
“呼啦!”
“我們的勇士到了。我們有糧食了。”
“呼啦!”
一大羣人從四面八方涌了上去。
易徵其聽着“呼啦”的呼喊,又看見眼前的擁擠情形,腦裡第一反應竟然是想到他之前帶隊伍去卡桑拉要塞路上被打劫的畫面,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是一支長途跋涉的運輸隊,隊伍當中馬匹竟然是佔少數,最多的竟然是用牛來拖運。大大的一頭黑色的公牛,他們稱爲寶拉牛,體力和耐力比起兩匹馬還要好。
“感謝偉大的魚神!”車隊領頭人舉着火把對着大家叫嚷。
“感謝偉大的魚神!”一羣人跟着吶喊,活生生的一羣狂熱的魚神信仰者。
易徵其並不着急,而是留心的觀察,他發現這個運輸隊伍長比他想象中還要長,火把一路延伸,如一條長龍,延綿不絕,看到最後只剩下星星點點。
獸人們叫嚷一陣紛紛跪下“叩謝魚神的恩賜。”
易徵其皺着眉頭,想不到“魚神”的影響對他們是這麼的大。自己也跟着跪下,不做犯衆怒的靶子。
叩謝之後,運輸隊開始派發食物,人們笑嘻嘻地排隊領取。這些看上去什麼都不懂的婦女兒童,卻能夠有紀律地排隊。
這時候一個獸兵大步走來,從他的裝甲來看是剛剛跟運輸隊過來的。看見易徵其一個人站着不動,道:“你是哪家的?在這裡做啥?”
“俺是布紅,俺在等阿姆布黑領東西。”易徵其馬上回答。
“布紅是誰?俺沒聽過。”
易徵其一驚,怒道:“大腳扒灰,俺家有七兄弟呢。要不要叫出來讓你認識認識?”
那獸兵聽了露出泛黃的牙齒,哼了一聲,不再盤問,又去呼喊其他人。
這個運輸隊一輛兩輛地派空了糧食,接着的竟然是一些工具和千奇百怪的日用品。
髒兮兮的鋤頭,剩下三隻腳的凳子,小孩子玩耍的陀螺,用來裝水的臉盆,甚至易徵其還看見了有獸人拿到了燒火棍和一口家用大鍋。
“這那裡是入侵啊,這是搬遷!整個大風究竟來了多少人?別小看了這些獸人婦女,每個體重都不下二百斤,握起狼牙棒就瞬間變成一個獸兵。”易徵其心想。
“咚!咚!咚咚!”
一隊獸兵敲鑼經過,引得所有人紛紛側目。
“處決罪犯!斬首示衆!”
“處決罪犯!斬首示衆!”
獸人們相互轉告:“快去看看吶,那邊勇士們在處決犯人呢。”
“走,我們過去看看,今晚這批又有多少個罪犯被殺頭。”
易徵其跟隨這擁擠的人羣來到了一處空地。對面山坡上排着上千獸兵,手握狼牙棒,背後插着一支鋒利的長叉。
漁人族是出了名的投擲手,平日殺人,打獵一扔一個準。他們大部分的生活食物都是用長叉在河裡叉魚。
火光的照耀之下,一批犯人被壓了過來。
易徵其眯眼看去,突然一窒,險些叫出聲來。那些被押着過來的犯人竟然全部都是人類,極東帝國的軍人。人數在六十左右,披頭散髮,用粗壯的木藤綁住雙手。
“族人們!看清楚了嗎?這些就是阻擋我們前進的敵人,他們是惡魔,他們比疾病,比蝗蟲還要可怕。這樣的人,殺不殺?”獸兵首領呼喊。
“殺!”站在山下的獸人突然爆出發驚天的吶喊,那聲音充滿了無法磨平的仇恨。
“他們霸佔了我們的土地,讓我們大風的族人淪爲他們的奴隸,這樣的人,大風巫廟是不會寬恕他們的,大風皇也不會饒恕他們的,他們該不該殺?”
“殺!”又是憤怒的叫喊聲。
易徵其雙手不知不覺出滿了汗,即使他一向自詡聰明過人也想不出任何好辦法。孤身一人,如何在上千的獸兵面前,密密麻麻的獸人面前救下這批同胞?
“大風皇已經下了命令,今晚這批都是囚犯,都是在前線殺害我們族人的兇手,我們要爲死去的族人報仇,我們要將他們斬首示衆!”
“殺!”即使是幾歲的小孩,也握住拳頭在吶喊。
六十多個“囚犯”被強行壓倒在地面,馬上就要行刑。
其中一人掙扎着要站起來,可惜他們的雙腳早就被打斷了,被獸兵的大手一按險些撲到在地。
“你們這羣野蠻人也想入侵我的國家,簡直癡心妄想。”
他身後的獸兵側頭問:“這囚犯說什麼?你聽得懂他們的話嗎?”
“不知道啊,估計是肚餓了問俺們給吃的吧。”
“呸,都要殺頭了還顧着吃。有吃的俺都吃了,還會給你。他們真笨!”
“就是!”
獸兵首領早就渾身如火,殺氣凌厲,道:“他這麼多話,先殺了他。”
“是,大人!”獸兵抽出大刀,手起刀落,一刀將人頭砍下!
“好!!”
“嗷嗷!”山下面的獸人們看得熱血沸騰,振臂高呼,狂熱的吶喊聲,一浪接着一浪。
易徵其緊緊握着雙拳,全身冰冷,唯有站在原地,什麼也做不了,眼睜睜地看着。
“第二個!”
“殺!”
“第三個!”
隨着獸兵首領的命令,這批囚犯被一個一個地砍下頭顱,身首異處。
頭顱從山坡山滾下,染紅了泥土。
那一雙雙致死都合不上的眼睛,彷彿在訴說着這駭人聽聞的處決。
當所有囚犯都被處決後,獸兵就開始撤退,他們根本沒有處理屍體,就這樣棄屍荒野,每個人都是一副大仇得報的模樣。
而一羣小孩像是司空見慣嘻嘻哈哈地笑着衝過去,爭搶那些死人頭當球來踢。
最小的才只有三四歲啊,是什麼讓他去拍着手掌去搶剛剛被砍下的人類頭顱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圍已經安靜了下來,再也沒有一個獸人行動。
易徵其呆呆地坐下,望着漆黑的山坡,腦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場戰爭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退讓,直到任何一方全部被殺死,這是種族之間,膚色之間最原始的碰撞。
當整個民族都想着要戰爭,唯有用鮮血去刷洗,別無選擇。
易徵其默默地對着山坡鞠躬一下,突然間一驚:“他說這批!今晚這批!難道他的意思是……”
震驚得再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