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穩了!前面就是獸兵們築起的河壩,雖然被水師毀壞了,但哪裡相當的急速。一會我將大船攔截在半江,你們儘快地逃吧,千萬不要回頭了。”米昱着手安排死士。
易徵其此刻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了,屈辱,落魄,憤怒,絕望,咬牙切齒等等。
米昱找到了鐵菲,這個近衛軍曾經爲了保護易徵其犧牲了一條手臂,恢復之後易徵其依舊用他。所以鐵菲對易徵其,朝歌軍都有着絕對不會叛變的心。
“鐵菲,我安排了一條小船,它是專門設計逃生的。一會兒你保護着易長官逃走。”
鐵菲單手握刀,道:“長官,只有我和易將軍兩個嗎?你們呢?”
米昱道:“我們留下來。易將軍的傷勢還沒有好,一直拖到現在他已經筋疲力盡了。雖然大家都是兄弟,可是我還真不放心讓他們陪着將軍一起走。我能夠信的只有你了。小船裝的人並不多。人越少,速度就越快。”
鐵菲臉色慘白:“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會保護將軍的。只是,我一個人的話,我怕……”
米昱想了想:“還有那艾詩艾飛兩姐弟。他們兩人也跟隨着一起。就你們四個。不能夠再多了。船隻下去之後一直沿河而走,有多遠走多遠。只要將軍還在我們就有希望。”
“長官,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鐵菲聲音哽咽起來。
“我是走不成的了。快去準備,千萬要小心獸兵,躲過了極東軍卻死在獸兵手上那就冤枉了。”
鐵菲咬咬牙,含淚而去。在他的印象之中易徵其都是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存在,但在船艙再一次看見易徵其,心中卻隆冬一聲:易將軍受傷了。
這不僅僅是之前遇刺留下的傷,還有新傷。大家都是當兵的,各樣的傷見多了,第一眼就看出,易徵其中箭了。十分的虛弱。
鐵菲走近,敬禮道:“長官,你還好吧?”
易徵其咧咧嘴,道:“沒事,上船的時候不小心中了一箭。準備好了嗎?那就走吧。”
兩個飛快地來到逃生小船之上,此時艾詩艾飛已經在上面等着了。易徵其走入小船,才發現這小船設計非常的奇怪。幾乎是可以密封起來一樣。四人進入之後,船身一蓋,鏗鏘合上,漂浮在水面上的僅僅是五分一的比例。
這等於是直接把人撞入了酒桶裡面,扔到了水裡。方向只能夠順流而下,船隻的頂部只有一條彎曲的透氣口。搖曳,急衝的情況還會是不是灑入水滴。
易徵其從玻璃鏡往外看去,只見米昱帶着兩名死士直直地站在大船上。遙遙地對着自己敬禮,看着逃生船遠去。
易徵其心中涌起了滔天的恨,滔天的怒。
眼前這個部下,他向來說話很少,甚至可以說有些木訥,做事情不懂得變通。在朝歌軍之中每一個軍官,士兵都大魚大肉,盤滿鉢滿。只有他還是安分守己的。幸好易徵其也不會爲難他,很多時候都懂得將額外的開支直接撥給他,而且有扶真濤在,米昱也不至於會寒磣。
他忠誠,勇敢,愛國,服從,盡忠職守,做事嚴謹認真,關心下屬,不貪功不冒進,爲人公平公正,軍人應該有的一切好的特質他都具有。
今日,就是這樣的部下,他選擇留下來面對死亡,卻把自己送上了逃生船。
易徵其的拳頭握得劈啪作響,越想越是窩囊,自責,痛恨,懊悔,痛不欲生,要不是自己的仁慈,要不是自己所謂的愛國精神,要不是自己不懂得政治,他們,所有的朝歌軍都不會有今日的下場。要是當初留在牧馬行省,他們都不會死。
爲什麼要出來?
現在又有什麼顏面回去?
船艙內的三人看見易徵其身上忽然散發出一陣死氣,都嚇得六神無主。什麼時候看見過活人身上散發出死氣的?鐵菲乾咳了兩聲,在沉悶,狹小的船艙內顯得非常的刺耳。而艾詩艾飛兩人害怕地看了易徵其一眼,都嚇得不敢說話。
逃生船忽然一陣搖擺,在江濤之中激盪,飛衝而去。船艙內一陣血腥的刺激味道傳來,艾飛看見易徵其的傷口還在一滴滴地流血。他馬上掏出懷裡的紗布,想要爲易徵其包紮。
一直沉默不語的易徵其飛快地伸手將艾飛的手抓住,慢慢地推開。艾飛膽怯地看了易徵其一眼,既然易徵其不想包紮,那就只好作罷。在這樣的情況下,或許只有傷痛,流血才能夠提醒自己還活着。
鐵菲盡力地從玻璃窗看去,隱隱約約還能夠看見一些。他一邊看,一邊說,彷彿是在爲船艙裡的其餘三人傳達外面的情況:“水師們用了火箭弩,剛剛被我們劫持的大船着火了……很多禁軍登上了大船,他們在戰鬥……沒看見米昱長官的身影……大批獸兵衝殺過來了,這時候他們應該跟水師戰起來了。”
逃生船隨着激流,越走越遠,直到什麼也看不見。
這時候,艾詩忽然道:“我們就要快到另外的水師據點了。他們估計在下游設置了攔截。”
易徵其終於在沉默之中擡起頭:“上岸!”
四人費了很大的勁才把逃生船駕靠近岸邊,四分先後跳入水裡游上岸去。衣衫盡溼的四人氣喘吁吁地坐在岸變休息。
“長官,我們接着怎麼走?”
易徵其呼了一口氣,道:“我們現在還沒有離開大皇子的警戒範圍。我們要日夜兼程,繞路從華尼嶺離開,我們要回牧馬行省,那裡纔是我們的地盤。”
“長官,華尼嶺距離我們有些遙遠,我們可以直接從陽李州,烏園,嶼政市這三個地方隨便一個穿過去。”
“我知道,可是,你說的這三個地方都是有重兵把守的。我們這四個人怎麼過去?華尼嶺不一樣,雖然也有重兵把守,卻有一試的機會。我們走吧。”易徵其所說的華尼嶺,正是練兵來奉命把守的地方。當晚要不是一時間的好奇問了一句,今日估計就得死在最後的防禦陣線了。
只不過,練兵來可不可信,那就另當別論了。就算是被殺,那也死在練兵來手上吧。這樣臨死前送他一份大禮,說不定他加官進爵之後還會幫忙照顧一下朝歌軍的殘餘部隊。
易徵其帶着僅有的三人,一個是斷手的,兩個是小孩,其中一個還是女孩,而他自己本人還是身有新舊箭傷,就這樣一路上不停地逃跑。易徵其沒有戰馬,也沒有小毛驢,靠得就是一雙腿。他們自然做不到晝伏夜出,爲了爭取時間,在大皇子大追殺令之前儘快逃走。
在逃命的山林之中,易徵其兩次遇見了被派出來的斥候。四人都身上添傷才把斥候殺了。最重的依舊還是易徵其,因爲斥候是認得易徵其的,每次攻擊都是對着易徵其。
拼殺的時候,易徵其不得不使出“靈魂攻擊”,連日在的身體重創,還是精神上的創傷,讓易徵其跌倒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底靡狀態。就算是白天依舊是頭昏腦脹,眼裡出現重影,搖搖欲墜。
這晚,四人終於一個大山腳下發現了一條小溪。四人不再客氣,挽起手腳又洗又喝。
“這溪水真清涼!”
忽然,噗通一聲。易徵其一個趔趄撲進了溪水裡。
“啊,長官。”
“快拉他起來,怎麼了?”
三人都是急了,好不容易纔把易徵其弄了上來。易徵其一陣咳嗽,嘴上說着沒事沒事,還沒有站起來,雙眼一黑,就昏了過去。剩下的三人一陣手忙腳亂,發現易徵其身上的傷口嚴重,全身發熱。
“難道是中毒了?這溪水有毒?”
“你傻了嗎?我們也喝水了,一定是長官身上的傷口。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等長官醒來再說。”
易徵其這一次傷得非常的嚴重。他原本就有傷在上,逃命的時候又新中了箭,箭頭還在身體裡面。這些天過度地使用“靈魂攻擊”,這個是燃燒靈魂的一種神秘心法,易徵其的精神力早就嚴重透支。能夠支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蹟了。
他全身發熱,額頭湯得不敢放手下去。
“長官是發高燒了。我們要尋找藥。”
“現在這樣的情況那裡來的藥?”
鐵菲尋找到了一個山洞,只剩下一隻手的他也已經體力透支:“長官這些天經歷的事情對他來說,是無法接受的。前些天,我們朝歌軍還是風風光光的,我們還是嘻嘻哈哈的。忽然間,我們說沒了就沒了。長官變戰犯了,含冤爲叛國犯人,朝歌軍也散了。這些,都是長官的心血啊。他至今還活着,已經是憑藉過人的毅力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保住長官。”
不知道算不算一種幸運。艾詩艾飛兩人自小就是窮人家的孩子,生病了根本不可能去看病,只是自己家裡到山上採藥。所以在這深山之中也勉強找到了一些藥物。
拿回草藥之後,馬上生火處理。
身爲軍人,他們都懂得:“現在生火,會被斥候發現青煙,就暴露我們的位置了。”
“管不了那麼多。我們救人要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