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幕.艾茵的反抗

昏暗的房間中,只有一支燃燒了一大半的蠟燭長明。

搖曳的燭光映照出少女的側臉,過分慘白,令人憐惜。

艾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準確來說,是她無法移動。

無論是物理上,還是靈魂上,甚至於法則之上,維綸的多重禁制都將艾茵死死地固定住了,她的感知力也被侷限在凡人的水平,在這房間之中,孤單而無助。

“......”

距離衆人離開,已經過去了許久。

房間裡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而維綸對於感知的限制也讓人對於時間的感覺變得遲鈍,對於艾茵來說,似乎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不知什麼時候,艾茵身上已經滿是汗水,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隱約可見白皙的肌膚。

而她似乎也沒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後,一團黑霧正在升起。

那黑霧越來越濃郁,最終構成了一張猙獰的臉龐。

在房間之外,衛兵悄無聲息,因爲他們早已昏死過去,維綸留下的數道禁制,竟然被輕鬆突破。

“是你嗎?”

艾茵這個時候,突然開口道,令想要吞噬她的黑霧停下了動作。

“將這一切陷害到我身上,策劃了所有事情的,就是你吧。”

黑霧頓了頓,然後開始旋轉,構成了一個人形,出現在艾茵的面前。

“現在只要把我從這裡弄出去,僞裝成逃跑的樣子,接着再到一個沒有人知曉的角落將我殺死,你就能夠完美地逃脫嫌疑,以現在的身份繼續活下去。”

艾茵慢悠悠地說道,但她的每一句話,都令怪物感到疑惑。

“只不過我現在已經沒有機會證明自己,在維綸大人的法則禁制之下,我根本無法發出任何呼救,也沒有人會特地過來,你是這樣想的吧。”

艾茵笑了笑,汗水從她的側臉流過,就像是在哭泣。

怪物沒有迴應,它似乎覺得自己聆聽艾茵的對話實在太過浪費時間,所以黑霧凝結成利刃,徑直朝着艾茵的胸口而去。

利刃穿透了法則禁制,穿透了艾茵單薄的衣衫,穿透了她此刻略顯嬌柔的身體,鮮紅而灼熱的血液噴涌而出,將房間染色——本應是這樣。

當——

直到一聲清脆的鳴響在房間中迴盪開來,怪物才發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火花閃耀,照亮了整個房間,黑色的利刃錯開了原本的目標,被一柄泛光的長劍阻隔,而長劍的劍柄,正握在原本應該被重重束縛的艾茵手中。

“你......”

怪物終於發覺了不對,發出低吟,緊接着,猛然潰散,試圖潛入到陰影之中。

但很快它就發現,這個房間早已被重重封鎖,無法簡單逃離,想必是維綸的手筆。

“果然,羅森說的沒有錯。”

艾茵長劍一閃,勾勒出詭異的劍光,令怪物措手不及。

她絲毫不像被囚禁者的模樣,原本大汗淋漓的模樣此刻也消失不見,艾茵身手靈活,在略顯狹小的房間中,長劍如同毒蛇蜿蜒。

“去死!”

怪物終於發出了咆哮,黑霧交織,構成無數的尖刺,同時盪開一道魔力的激波,令艾茵難以動作。

這足有黃金階的威力,遠非艾茵能夠承受的。

嘭——

艾茵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震飛,撞到牆上,令法則加固過的牆壁也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她感到一陣鮮血在喉頭上涌,好在她身上有着諸多加護,所以僅僅傷及了外部,沒有對於靈魂造成什麼損傷。

黑霧纏繞,尖刺扭曲,從幾乎所有的方向攻擊艾茵,根本沒有任何可以逃脫的餘地。

但,正當那些漆黑的尖刺就差一分便將艾茵貫穿的時候,怪物的所有動作都停下了。

不,應該是被迫停下了。

“將軍。”

艾茵額角冒出冷汗,喘息着說道。

“辛苦了,艾茵。”

從怪物的身後,原本緊閉的房門打開,羅森站在那裡,對艾茵說道。

在羅森的旁邊,是擡起一隻手的維綸。

在肉眼所無法窺探到的法則領域,此時有無數根銀色的世界弦正將怪物緊緊束縛住,讓其動彈不得。

維綸輕輕一揮手,怪物伸出的尖刺便頃刻間被一一折斷,黑霧如同鮮血,彌散在房間裡。

“爲什麼你們會......”

那怪物沉着聲音問道,似乎難以理解,爲何自己會暴露。

“其實很簡單,關鍵是利用心理的落差。”

羅森說道,然後以最簡要的方式,解釋了一下他們的佈局。

首先,計劃的第一步,是與維綸取得信任,獲得他的幫助,配合羅森等人的演戲。

然後,當所有關係人都聚集之後,纔是真正的表演。

羅森所說的依靠對於過去的記憶以及不在場證明來推理兇手的話語,實際上都是騙局,爲的只是讓真正的怪物掉以輕心。

但無論如何,討論必須有一個結果,所以緹婭那漏洞百出的推理便出現了。

很快,衆人否認了緹婭的推理,並且由羅森以艾薇尼婭給出的線索,提出了一個新的推理,如果說第一個推理並不能讓怪物徹底放鬆警惕,那麼經過反轉之後的第二個推理,便能夠讓真正的怪物完全確信自己已經脫離了嫌疑人之列。

而換位思考一番,就能想到,如果真正的怪物另有其人,再加上羅森所說的能夠分離出怪物,那麼今晚一定會將被認定的艾茵給滅口,否則一旦艾茵身上找不到任何怪物的痕跡,嫌疑又會開始落到其他人頭上。

“至於你的真實身份是如何推導出來的,其實緹婭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在排除了一切可能性之後,剩下的一個,即便看起來有多麼地不可能,那都是真相。”

羅森聳肩道,然後繼續解釋。

“其實這所有的一切,都有一個最大的前提,只要遵循這個前提,那麼恐怕我們永遠都無法推理出真正的答案,而一旦將棋盤翻轉過來,那麼所有的問題便迎刃而解。”

他沒有說得更細,因爲那牽扯到了更爲核心的問題。

啪嗒——

房間裡的燈頓時亮了起來,將籠罩在黑霧之中的怪物,或者說怪物所化爲的人的臉映照出來。

“果然是你。”

羅森心中百感交集,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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