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天勺走向陽臺,向下看去,樓下站滿了人,見他看過來,都鼓起眼睛看向他,目光裡充滿了復**憤怒,沒有絲毫迴避。
他們己等待和忍耐了許久,如今,終於到了結清賬目的時候。
朱勇也在樓下看着他,目光裡滿是堅毅和憤怒,但是卻也閃耀着勝利的火光。
這幾年來,把天勺和朱勇一直相互對峙,兩人從最開始的獨身毛頭小子到今天湘水兩岸各自底層的總瓢把子,在長久的生活歷練中他們都已活出了自己的準則和生活方式,他們不久前曾多次相互試探,出擊,反手,到如今終於到了這一切終止的時刻。
把天勺成長於黑暗,他要的,是叢生於現實中的戾氣,這份力量讓他能夠積蓄起足夠多的暴力力量,他能夠在短時間內便能擁有着可以擴大黑暗的實力便在於此。
而朱勇,則反其道而行之,他做的一切並不是爲他自己,或胡清雲,或任何的一個人,而是將一切堆積成歷史的沙堆,堆起今天,明天新的一步纔會更高更遠。
把天勺要去爲自己做的一切,都只爲自己,他以爲他的力量已經強大到可以對付其它人。
但朱勇堆起的昨天裡,含着他所能容忍和善待的所有沙粒,而每一粒沙粒相互堆疊補充,才成爲歷史。
把天勺要給朱勇做一個死局,卻僅僅只是他自己認爲是個死局而已,他沒有想到,朱勇推倒了棋盤,將腳下的沙堆向他推過去。
這就是朱勇最後的絕招,破去死局的必殺之技,也是胡清雲曾和他說過的“民意”!
朱勇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靜,隨後一切便安靜下來,朱勇對着陽臺上站着的把天勺大聲說:“如今,終於到了這一刻,我們兩個只剩下一戰!”
把天勺說:“憑你現在的力量,還需要跟我放對嗎?”
“是的,這本就只是我們兩個的事,又何必要別人來爲我們對決,而且,”朱勇看着他大聲說:“而且,我是朱勇,你是把天勺!”
沒有什麼原因,因爲他們是對手,宿命中需要對決的兩人。
把天勺和朱勇相互對視,把天勺點頭慢慢地說:“好,我等你。”
然後朱勇從人羣中走出來,向樓房走去,在旁邊的人們看着他的動作,眼裡充滿了期許,炒粉俠跟在朱勇身後,慢慢地跟着朱勇走。
把天勺的手下們也相互看了幾眼,他們明白朱勇現在的實力已經匹敵或者甚至是超過了把天勺,如果等下要所有人都動起手來,一定會兩敗俱傷,但如果只是朱勇和把天勺對決,就只是他們兩個自己的事,與其它人無關。於是他們放下武器,排在兩邊放朱勇過去。
把天勺看着朱勇走進房樓,擡頭看了看這茫茫黑夜,那些隱跡於天邊的黑雲,似乎要散開,準備要迎接新一天的初晨。
他動了,但只是轉過身對着樓梯的方向站着,因爲他聽見有兩個人人正踏着穩定的步伐走上來,中間也有幾下停頓,但時間並不太長。
然後他沒有再動了,他現在只想讓朱勇走到他面前來分出勝負,他也不想再躲避。
因爲他是把天勺,他的對手是朱勇!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樓梯也隨着那節奏產生震顫迴音,把天勺閉上眼睛,靜靜聽着。
最終那聲音終止,隨後有兩聲清晰的喘氣聲響起,不久又趨於平靜,把天勺這時才睜開眼睛,看見站在他面前三四米遠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臉相堅毅的人,此時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人後面還跟着一個比較瘦小,但眼神卻很犀利的青年人。
把天勺和朱勇兩個人到現在纔算完全近距離看清楚對方。
把天勺“哼”了一下說:“想不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壯,我本來以爲你只像個農夫而已。”
朱勇沒有怒,只是淡淡地說:“我當然不會是三頭六臂,你也不會是丈八金剛,只是我也想不到你竟然還有點模樣,至少不像個糟老頭子。”
把天勺問:“有什麼不好嗎?”
朱勇說:“很好,我這個人本來心腸很軟,如果你是個糟老頭子,可能我還會下不去手。”
把天勺說:“那真是太可惜了。”
朱勇說:“本來就很可惜。”
把天勺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朱勇後面的炒粉俠,慢慢地說:“我還以爲能做趙瘋子傳人的人,應該也是個瘋子,沒想到卻只是個小年青人。”
炒粉俠淡淡地說:“我趙恩師本就不是個瘋子,他也不會去找一個瘋子做他的傳人,誰跟了你纔是真正的瘋子。”
把天勺說:“沒有人是瘋子,只不過都是棋子。就像你是朱勇的棋子一樣。”
炒粉俠笑了:“我看不出來他有哪點像棋盤,倒是你還像個戲裡挑撥離間的白臉曹操。”
把天勺居然不害臊:“多謝誇獎。”
朱勇冷冷地說:“快把我父母兄弟放了,否則不要怪我們二人齊上,到時候你就算是有千手百足,我們也一樣全都給你擰下來。”
把天勺說:“好,果然有孝有義,不過你不知道我手很黑嗎?你不怕我已經殺了他們?”
朱勇冷冷地說:“你不會把能要挾我的機會放掉的,你並不是個笨蛋,你怎麼也不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贏我,所以你一定會留着他們跟我談條件。”
把天勺說:“很好,你既然有這種覺悟,那我們就談談也無妨。”
然後把天勺把手向上一揮,對面樓房裡突然有個房間亮起了燈光,打開了窗簾,屋子中央有三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兩個老,一個年青,他們每個人背後都有個人拿着刀站着,屋裡還有三個人守在各個角落裡,正神情兇狠地看着中間三個人。
炒粉俠從朱勇臉上的表情裡看出來那正是朱勇的父母親弟。
朱勇咬着牙說:“快把他們放了,不然有你好看!”
把天勺慢慢地說:“你不敢動的,你一直就是個孝子,你也知道我想跟你談條件。”
“你有什麼條件?”
“很簡單,三個人的命換一個人的命。”
“誰的命?”
“當然是我的命。”
“不行。”朱勇斬釘截鐵地說。
“爲什麼不行?”把天勺問。
“因爲你根本殺不了他們,你今天也一定會輸給我們!”朱勇說。
把天勺皺眉:“是嗎?你就不怕我撕票?”
但還沒等他說完這句話,就聽見對面樓裡突然有一聲狂吼,對面那屋裡的木門突然被撞開,還沒等裡面的人反應過來,一個人已經來到屋子中央,往前一撞,撞倒一個,再一拳一個把另外兩個全部打倒,其它三個人衝上去,卻根本不是他對手。
那人左袖裡空空如也,正是韓賓,他也來了。
屋裡有一個人嚇懵了,一把耍開伙伴埋頭向門跑去,卻又一把撞在一個人身上,他一擡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那是黑仔的臉。
他也曾戲謔過黑仔,此時他雖然慌張,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譏笑了他一聲:“哼,數字,讓開!”但黑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得他笑不出來,他就向黑仔臉上打出一拳,他知道黑仔以前最要面子,這一拳如果是以前的黑仔一定會接不住或者只能後退躲避。
但他錯了,黑仔只一下,就把他的拳頭抓住,他大驚失色,然後黑仔就重重地給了他一拳,他睜大着眼睛慢慢軟倒在地,黑仔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是外號,也不是數字,我有名字!”
他畢竟還是變了。
把天勺在陽臺上看見了對面發生的一切,點頭慢慢地說:“很好很好,韓賓自然一直都是你的人,你們根本就沒有矛盾,他也從沒有背叛你。”
“沒錯,他和我根本就是兄弟一樣,又怎麼會背叛我。只是你用卑鄙手段控住他,他不得不跟隨你而已,你以爲這世上的人都是你的棋子,卻沒想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落在你的棋盤上供你驅使,你也沒有權力操控他們中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