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拿着木鏟不停地翻炒,炒到豆沙不再粘鏟,能在手心裡團成一個圓球不散形,這才停手,把豆沙盛出來晾着。
這時候肖木匠幫她做的月餅模具也早就備好了。
上午她就請肖木匠照着自己畫的樣子,做了個簡單的木質圓模。
正面刻了一個圓形的花紋,周邊是簡單的纏枝紋,中間留了個空膛,是用來壓制出月餅的形狀。
肖木匠是個老手,雖說做得簡陋,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花紋也刻得清晰,用來壓模是夠了。
蘇禾把醒好的麪糰分成小劑子,取一個壓扁,包上一團豆沙餡。
像包包子一樣收口捏緊,團成圓球,放進木模裡頭,然後輕輕一壓。
木模磕在案板上,瞬時一個圓滾滾的月餅就落了出來,花紋印得還算清晰。
她頭一回操作,手法還不夠熟練。
最初幾個包出來的,皮厚薄不均,有一個收口沒捏緊,豆沙從側邊微微漏了出來,只能揉掉重包。
折騰了一陣,才包出了像樣的十個,整整齊齊地碼在鐵盤上。
首次嘗試,她不敢做太多,怕浪費食材,就這一盤的量,先試試再說。
把鐵盤送進烤爐,蘇禾守在旁邊,時不時地往裡頭瞧,靠着烤爐傳出來的熱氣來判斷火候。
這是最難拿捏的一步。
土爐烤制沒有溫度計,全靠經驗來感知,前世用的是電烤箱,溫度精準,時間固定,一切都有數據可循。
眼下這個,火大了皮焦裡不熟,火小了又上不了色,全憑手感與眼力。
蘇禾在爐邊守了約莫一刻鐘,見月餅表面開始泛出淡淡的金黃色,趕緊把鐵盤取了出來。
成品擺在案板上,她低頭細細打量了一番。
形狀還算周正,花紋也印得出來,表面泛着淺淺的金色,乍一看,模樣是有了。
可她蹙着眉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顏色太淺,不夠那種深沉油潤的金棕色。
表皮也有些幹,沒有她記憶裡月餅那種油光瑩潤、輕輕一按便微微回彈的質感。
且摸上去有些偏硬,像是還欠着幾分火候,又像是油脂不夠。
她掰開一個,斷面倒還算好,皮與餡的比例勉強過得去,而豆沙細膩,餡心沒有夾生。
就在她盯着月餅若有所思的時候,王桂香從院子裡走了進來,鼻尖一聳。
“好香啊...阿禾,是月餅做好了嗎?”
“對,娘,你來嚐嚐看。”
蘇禾把掰開的那半個遞了過去,自己也捻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品着。
王桂香接過來,張口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哎喲,這是什麼?豆沙的?”
她又咬了一口,細細咀嚼着,“甜而不膩,還有股子油香,軟乎乎的,真好吃啊!”
她三兩口把半個月餅吃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阿禾,這個月餅好吃,比集市上賣的糕餅還要香甜!”
蘇禾卻搖了搖頭,“這個口感不對,還可以更好。”
“哪裡不對?”
王桂香有些不解,“我覺得很好吃啊。”
蘇禾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着頭,把剩下的半塊月餅又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手指輕輕地按了按表皮。
她清楚婆母覺得好吃,是因爲在此之前她從未吃過正兒八經的月餅。
邊關地處偏僻,集市上賣的不過是些尋常糕餅,與月餅相去甚遠,自然沒有對比性。
可她不一樣。
前世的她,吃過各式各樣的月餅,酥皮的、油皮的、流心的、廣式蘇式各式風味,口感細膩油潤、層次豐富,滋味醇厚綿長。
正因見過最好的,她才清楚眼前這些月餅的缺憾有多明顯。
表皮偏幹偏硬、紋路死板、皮餡分離、香氣單薄,每一處細節,都離合格的豆沙月餅差着一截。
蘇禾垂眸看着盤中的月餅,指尖輕輕摩挲着略顯乾硬的餅皮。
她微蹙着眉頭,靜靜覆盤方纔的每一步操作。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和麪時油水比例不對?
還是麪糰鬆弛的時間不夠,導致餅皮韌性不足、烤制後發硬?
是豆沙餡翻炒時水汽收得不夠徹底,還是收得太乾,導致和餅皮適配度不佳?
亦或是土爐火候把控不當,讓外皮快速定型烘乾,內裡卻沒能燜出軟糯油潤的口感?
無數個疑問在心頭盤旋。
第一次試製缺憾頗多,但也讓她徹底摸清了古法土爐、本土食材的短板與特性。
蘇禾沒有氣餒,反而眼神愈發堅定。
找到了問題,下次便能一一修正。
她總歸會做出既貼合心意又正宗的月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