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着那張臥在他皇兄胸前的臉,雖已昏迷的她還是顯得十分疲累,在睡眠中也微微的皺起眉,u痛楚過後的疲憊完全從她的睡顏中浮現。
“爲什麼會這樣的?”看向雙眸悲痛的皇帝,段承恩不解的挑起眉問。
剛剛她明明就是好好的,怎麼只一轉眼的時間,便這樣了?
像是中毒了。
“那天她替朕擋下的針是有毒的。”將人抱起,段承烈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讓她臥在他的懷中,雙手不自覺的壓成拳。
這是羽兒第二次發毒,她便承受不起,說想要死了,他不能想象第三次、第四次她又要怎樣撐過去。
痛心疾首的埋頭在她的髮絲間,聞着陣陣的清香,他的心更痛。
若可以,他真的不要她爲自己擋那一針。
他的羽兒,真笨。
他害她痛失了孩子,他還誤會她背叛自己,他以爲自己對她的傷害已讓她對他的感情永遠都回不去原來的純真。
她刻意的討好,有心的爭寵,他怎會看不出來呢?只是他沒有想到,她真的可以爲他而死,這樣的深情,他還能怎樣迴應呢?
“那是什麼毒?毒發後會是怎樣?就是像剛剛那樣嗎?”段承恩劍眉立即一皺,凝視着那張睡臉,心激動的不安起來。
“三天焚心,平時會一點事也沒有,龔劍說連脈搏也很正常。可是三天毒發一次,就是像剛剛那樣,心如火焚燒着一般。”說着,想着,那個瘋狂尖叫的羽兒,讓他的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是孫家的藥?”
“你知道這毒藥?”
“我聽說過這毒藥,不過當時聽着覺得太可怕而且不可思議,所以就不放在心中,倒沒有想到真有這毒。”段承恩疑惑的看向前面的皇兄,又看了看他懷中的羽兒,爲她心疼。
如真的如此難受,還要三天發毒一次,那麼柔弱的她怎麼能承受得了呢?
“那你知道孫家的人嗎?朕必需要找到這解藥。”泛起希望,段承烈立即擡頭看向他。
“倒是知道,不過他們在臣弟的封地裡,而且他們不喜歡出門,只若要解毒就只好帶羽兒去了。”輕輕點頭,段承恩不太放心的看他:“你能允許羽兒出宮嗎?”
“只要能救她,什麼都可以,朕陪你們去。”聽到希望,段承烈雙眸微微閃亮,堅定的看向他。
然而他的緊張只換來段承恩的搖頭,不認同的反問:“不能去,你以爲現在能離開京城嗎?”
“可是羽兒的毒很可怕,她不能等了,朕怕她撐不下去。”他當然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京城,可是他能選擇嗎?
他不能任由羽兒一直這樣的,那比死更讓他揪心。
“若皇兄信任,讓臣妾帶羽兒自行離宮如何?從應運快馬到臣弟的封地,兩個人走,也許不足六天就能到了,這樣羽兒就只能發病兩次。可若要臣弟一個人回去,再帶藥回來,那羽兒就要病發四次。而且若不帶人去,也不知道帶回來的藥能不能治好人。”段承恩給了提議,不過他心底也有所顧忌,“不過後妃輕易離宮,還要跟着別的男人,不知道皇兄會否怕以後聽到什麼閒言閒語?”
低頭深深的看了懷中人一眼,段承烈良久後點頭,低語:“只要能救羽兒,什麼都不重要。”
“那好,明天早上我就帶她出發,皇兄就抱她回去,讓她先好好休息吧!”
“嗯,不過你要記住,羽兒毒發的時候要注意一點,不要讓她傷害自己。”輕輕點頭,段承烈忽然擡起眸子。
“是。”
“還有,她其實很怕冷的,在宮外一切要小心,多提她披一個披肩。”
“哦!”
“她的心性單純,在路少儘量不要讓她跟陌生人接觸,免得惹上什麼麻煩。”
“皇兄,你這麼不放心,叫我如何能擔起重任?”段承恩無奈的嘆氣。
看來,這女人真的成功的佔據了這位帝王的心。
早在他第一次聽她的歌聲,就知道這個女人值得愛。
皇兄會如此愛她,那也是好事,可以替他化去心底一直以來的壓抑吧!
******
出宮。
當我醒來後聽完他的說話,不禁微微的閃神了,卻也有點興奮。
“很想離開朕嗎?”他盯着我的臉,眉心一動,如像不悅。
錯愕的看他,我立即搖頭,明白剛剛是不小心展露了情緒。
“不是,羽兒只是在想能到七王爺的封地去見見家人,所以才高興。”笑得解釋,我知道他心底可是對七王爺有點介懷吧!
不知道是不是介懷,那次段承恩在他的眼前抱我,昨天又跟我一起去玩了很久,他那樣子就像是在吃醋。
“嗯,病好了就跟家人多團聚幾天,不過記得要回京。”溫柔的點頭,他卻不像是介意,只貼在我的額上輕輕一吻:“記得,在朕降誕日回來就行。”
“皇上生辰的時候,想羽兒陪你過嗎?”揚起微笑,我溫柔的依進他的懷中。
他不說,我倒不記得他的生辰快到了。
“嗯,朕希望到時候看見一個健康的小女人。”
“是,羽兒會撐下去的,很快就會回來,爲皇上送生辰禮物。”蕩着甜笑,我天真的擡頭看他。
其實,經過了這麼多,我對他的恨已經不再復見了。
依在他的懷中,我喜歡這種被他寵愛的感覺。
記得我初嫁給他的時候,盼的不就是一份夫妻之間的恩愛而已,現在他給我的並不算少了。
除了那個與我們無緣的孩子......
******
明天早上便要出發了,於是入夜後我便開始收拾着行裝,擔心晚一點他偷偷進入我的寢宮後霸佔了我的時間。
從櫃子下,我看到了那忘卻了很久的荷花圖。
那是楊嬪要繡來送給他的。
只是那晚他看見之後,我便沒有再繡了。
不過這有一半是楊嬪所繡的,或者我該去還給她的。
因爲我受傷後他便不準人進入我的賢惠宮,所以楊嬪一直沒有前來,不過她倒是經常命人給我送來花茶,這姐妹情宜就算不敢太深,也總算是朋友吧!
拿起那荷花圖,我轉身離開寢宮,往着楊嬪的珍儀宮而去。
夜裡,除是長廊,其實後宮很多地方都很暗,走着走着,我才知道原來是這樣遠的,往日都是楊嬪來找我,我倒是不清楚。
忽然,一陣風吹來,我握在手上的荷花繡巾吹了起來。
抱了抱身子,我開始後悔沒有叫上小秋一起來,只怕她回寢宮後找不到我也會擔心。
看向飄遠的絲巾,我只好上前去拾。
“嬡嬡,今天是十五,我來給你燒點紙錢,希望你在下面安息,放開心中的怨氣,日成輪迴。”走到絲巾前停下,彎下身的我聽到耳邊傳來的說話。
嬡嬡?
身體一僵,我的動作停住了,就那樣彎着腰,尋找說話的人。
“嬡嬡,對不起,你不要怪我那天沒有救你,我害怕自己出去了也會死。”那聲音又說起來,帶着低泣:“現在害你的人卻風光得很,本來我想跟你的主子說的,可是你的主子已經不是皇后了,只怕她知道了你是如何慘死,也不能替你報仇。”
聽着,我能肯定這人口中的嬡嬡就是我的嬡嬡。
往着聲源處找,我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洞口。
那是一座小假山裡的山洞。
輕步上前,我看到了一個小宮女在燒紙錢。
她也看到我了,幾乎立即想跑。
“別跑,你再跑我就大叫。”我指着她,立即衝向她。
她嚇了一跳,也許怕我真的會大叫,立即停了下來。
走到她的面前,我微微的皺起眉,覺得她有點面善。
“你好眼熟?你是......是楊嬪身邊的宮婢?”想了起來,我立即握着她的衣領,“你知道嬡嬡是怎樣死的?難道她的死跟楊嬪有關?”
想着,我微微的顫動起來,害怕的情緒從心底散開。
“不是,不是的,楊嬪雖然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可是她對人很好的。不是楊嬪害死嬡嬡的,是......”那宮婢立即搖頭,慌亂的看我。
“是誰?是華妃?”看她的表情,我相信了她,便接着追問。
“奴婢......”她遲疑着,臉色變得很難看。
知道她的單純,也許嚇嚇就能說了。
“快告訴我,你知道嬡嬡是怎樣死的就告訴我。”
“羽才人,我也想告訴你的,嬡嬡跟我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她並不因爲自己是皇后娘娘的近身侍婢就對我們擺什麼臉色,對人很好的。我跟她是好姐妹,她如何慘死的事我一直想跟羽才人你說的。可是......可是那一晚的第二天,宮中發生了大事,才人由皇后被降罪了,而且鳳宮還形同冷宮不讓人進入。奴婢才嚇得不敢說,後來......後來那個月華又成爲了華妃,奴婢才更不敢說。”那宮婢不安的看了看四周,才轉頭小聲的對我說。
說話間,她的眼淚流了出來。
是的,我記得她,這就是嬡嬡說的那個不錯的宮婢。
那一次崔妃要處置她們那羣跟隨楊嬪的人,就是嬡嬡讓我去救她們的。
“你還記得我還是皇后的時候救過你們一次吧?若你願意,能不能告訴我嬡嬡是如何死的?”放軟了態度,我溫柔而帶哀求的問。
小心的擡頭看我,她想了很久,才緩慢的點頭。
“那天晚上的事奴婢記得很清楚,因爲皇上第二天就要出宮,所以楊嬪讓奴婢去給皇上送點衣裳,說好取暖的。於是那晚奴婢在清和宮裡跟清和宮的公公交代了很久,後來又跟清和宮的宮婢聊天聊到很晚。離開清和宮的時候就看到嬡嬡慌亂的從鳳宮出來。當時奴婢覺得很怪,也不以爲然。後來奴婢回到珍儀宮才知道自己的錢包丟失了,於是就一路的找,在找回到清和宮前,我又看到了嬡嬡,她是從泰和宮的方向出來的。當時我覺得怪,可是本來想喊她的,卻看到另外一個人走近她。”說到這裡,那宮婢臉色很沉重。
“那是月華?現在的華貴妃?”有點急迫,我想問個明白。
“是的,是她,她忽然一劍刺在嬡嬡的腹上。當時嬡嬡立即彎下身去,可是她還不夠,還刺了兩次,就那樣,嬡嬡死去了。”宮婢說着,淚水流得很猛:“當時奴婢很怕,立即躲了起來,我怕若讓華妃知道她也會殺了奴婢。當時奴婢嚇得不得了,連錢包也沒有找,便跑回珍儀宮去。那天晚上,奴婢嚇得一直不敢出房門,奴婢知道月華當時也是娘娘的侍婢,所以不敢跟娘娘說,擔心殺嬡嬡的主意是娘娘下令的。後來到了第二天,娘娘忽然被人帶回宮去,皇上還把鳳宮廢掉,當時太后也被殺了,所以奴婢才更不敢說出這事來的。”
“這麼說,你能肯定,嬡嬡是從泰和宮出來的那個夜裡就被月華殺死的,而不是第二天月華帶人去搜泰和宮的時候處死的?”聽着她的說話,想着當時的情況,我微微的冷顫了一下。
不過,沒有比證明月華在說謊更重要的事。
只要證明她在說謊,那麼就能證明我是無辜的,而嬡嬡是她害死的。
“是,奴婢能肯定,當時奴婢看得很清楚的,奴婢距離她們其實很近的。”那宮婢用力的點頭。
“謝謝你看見。”欣然一笑,我感激的看她。
“羽才人不要這樣說,若不是你,那時候奴婢也許被崔妃娘娘打死了,而且嬡嬡是奴婢的好姐妹,奴婢也想還她一個清白。”那宮婢用力的擦淚,用力的搖頭。
“你能將剛纔的話跟皇上說一次嗎?”牽起她的手,我雙眸發亮的看她。
“不行,華妃現在身懷龍裔,後宮中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對華妃寵愛有加,奴婢怎能......”
“不,你必需要說的,你不說,嬡嬡一輩子都要冤死,我也要一輩子都揹着背叛皇上的罪名。求你,你幫我一次,你幫我一次,好嗎?”緊緊的拉着她的手,我用力的跪到她的面前,苦苦的哀求。
明天我就要出宮的,出宮之後也不知道哪天能回來,若不趁今晚向皇上說明,我擔心回宮之後也不一定還能看見這個宮婢。
“不行的,華妃也許就是將來太子的母妃,奴婢就算有一百條命也不能揭發她的,羽才人就不要爲難奴婢了。”那宮婢想要推開我的手,慌張的搖頭。
“不行,你一定向皇上道出真相。我向你承諾,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也要護你沒事,好嗎?”緊緊的握着她的手,我就是不肯起來。
只有她了,除了她,還有誰能證明什麼呢?
“可是就算奴婢說了,皇上也不一定會相信。”
“可你不說,皇上永遠都不會知道。”苦苦的搖頭,我知道這一個機會不能錯過。
“但是......”她始終不願意。
跪在地上,我將頭靠在她的手上,哭泣說:“嬡嬡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她很善良的,很單純,對人也很好。可是我不該啊!我不該帶她進宮來,是我讓她走上死路的。現在,若連一個清白都不能還她,你說我還活什麼呢?我求你,你是我最後的希望了,你跟我去見皇上好嗎?今晚皇上會來我的寢宮,我向你保證,就算皇上不會處置華妃,我也不會讓別人知道你瞭解這事,好不好?我一定會保你平安的,好不好?若你有事,我陪你一起死,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低低的抽泣,我不敢太大聲,害怕會讓人看到。
在見到皇上說明一切之前,不能讓人知道的。
“這......”
“我求你。”
面對我的苦苦哀求,那宮婢說不下去了,她想了很久,才點頭:“好吧!若不是娘娘那一次的相救,也許奴婢已經死在崔妃的杖打下。”
“謝謝你。”立即起來,我牽着她的手走:“皇上說過今晚會來我那裡的,你跟我回去吧!”
*******
回到賢惠宮,小秋立即衝向我,苦苦的哭訴:“主子,才一眨眼你就跑了,你又跑哪裡?皇上來了找不到你的人,可是在寢宮裡發着悶氣。”
“嗯。”輕輕點頭,痛哭過後的我不想說話,只帶着那跟在後面的宮婢往着寢宮而去。
“主子,你怎麼了?你哭過嗎?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小秋敏感的發現,也許是我的眼太腫了。
“小秋,我沒事,你在這裡等吧!我有事要跟皇上談。”讓小秋留下,我牽着那個宮婢的手往寢宮而去。
推開門,我進入後也將那宮婢拉了進去,然後再緊緊的關上門。
“羽兒,你又跑哪裡了?”站在窗前的人聽到關門聲後立即回頭看我。
當他看到我的旁邊還站着一個宮婢後微微的蹙起眉,不解的打量着我旁邊的這個宮婢。
“奴婢參見皇上。”嚇了一跳,那宮婢立即跪下。
我淡淡的掃過他,也同着行禮:“羽兒參見皇上。”
“都平身吧!”他沉啞的應,緩步往我而來。
走近我的面前,帶着不悅的嘆:“不是說過你夜裡要小心,不能着涼嗎?怎麼出去也不多帶一個人?”
“皇上,羽兒有事想跟你說。”依進他的懷中,我小聲的輕語,擡頭看着他。
他的視線與我撞在一起,眉心又一次皺起:“你哭過?”
“皇上,剛纔羽兒收拾行裝的時候看到了那張只繡了一半的荷花圖,那是楊嬪本來想要送給皇上的。羽兒在想出宮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想先送還楊嬪。”直接的說,我不理由他的問話,道出想要說的重點:“在前往珍儀宮的時候,卻看到了這個宮婢在燒紙錢。”
“羽兒是想跟朕說,這個宮婢犯了宮規,要朕來處置嗎?”他不解的看我,也許認爲我說的話沒有頭緒吧!
輕輕的搖頭,我先問他的做法:“皇上,羽兒想問,若羽兒能證明,當日背叛皇上的事是有人一心陷害的,皇上能還羽兒一個清白嗎?”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看我的眼神不再溫柔,竟不自在的別開。
“皇上?”我不悅的重喚。
不願去想,難道他早便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羽兒想要回復後位?”他重新看向我,卻是一眼的平靜。
苦澀的搖頭,我才自嘲說:“羽兒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名利。”
“那羽兒帶這個宮婢來,想說什麼呢?”他看向眼前依舊跪着的宮婢。
我也看向那宮婢,才說:“皇上一直認定當日是羽兒背叛了你,皇上一直認爲是羽兒讓嬡嬡去給太后送信的。可是皇上可知道,要嬡嬡送信的人不是羽兒?是另有其人?”
“羽兒......”
“皇上讓羽兒說下去,好嗎?”打斷了他想要開口的說話,我真的害怕他一直什麼都知道。
“皇上,羽兒能以性命擔保,當日並沒有想要過出賣皇上。那天晚上,羽兒什麼事都沒有做,更是什麼話都沒有跟嬡嬡說。當日皇上對羽兒說要棄城而逃,羽兒擔心平反無望,帶嬡嬡走沒有用,讓她留在宮中,就算太后勝了,她也不會有事。就算他日皇上勝了,帶羽兒回宮,她也不會有事。可是第二天的早上,在羽兒要離開鳳宮的時候,卻看不見嬡嬡的影子,月華說,是嬡嬡害怕帶眼淚送別不吉利而不來,當時羽兒中疑惑,卻沒有時間證明。可是現在,羽兒才知道,原來那個時候,嬡嬡已經被月華殺死了。”軟弱的一笑,我看向一臉平靜的他。
他的神色收藏得很好,我什麼都不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來。
不過,從他完全沒有半點意外的表情來看,他也許早便知道。
可是,我卻必需要說下去。
“龔劍跟皇上都跟羽兒說,嬡嬡是替羽兒送信給太后的人,後來是太后在西門被捉後月華帶人進泰和宮捉人將反抗的嬡嬡處死的。可是這個宮婢能證明,當日晚上,是月華將剛離開泰和宮的嬡嬡殺死的,也就是說,當日月華早便知道嬡嬡去送信,而月華纔是那個讓嬡嬡送信的人。”我說,用力的說,用力的瞪着大眼,不想讓淚水流出。
我擔心,擔心淚水流出後,我便泣不成聲了。
“這能證明什麼嗎?”
“爲什麼不能證明什麼?那皇上說說,爲什麼月華會在半夜裡就殺死嬡嬡?她怎麼知道嬡嬡去泰和宮是做什麼呢?就算她是知道,那麼她可跟皇上說過呢?若是那樣,爲什麼她卻要跟你們說,她是第二天皇上捉住太后之後纔去泰和宮裡找出嬡嬡,跟一批宮婢一起處死的呢?從頭到尾,月華根本在說謊,她會說謊,是因爲她纔是想要陷害我的人,當日是她藉着嬡嬡對她的信任,讓嬡嬡去送信給太后的,爲的只是想要陷害羽兒背叛皇上。”我生氣的瞪着他,近乎有點失控的吼。
“你下去吧!”他卻伸手抱住我,看向那跪在他成前的宮婢命令。
“是。”什麼也沒有說過的宮婢嚇得立即站起要走。
“不行,你不能走。”我慌亂的拉住了她的手,轉頭看向那抱着我的男人:“皇上是不想聽了嗎?還是皇上根本就知道真相是如何的?不需要再聽?”
“你下去吧!”他凝眉看我,看向那宮婢再一次命令。
不敢有違,那宮婢推開我的手後立即跑走了。
看着她離開關門,我無力的鬆開了手,直直的倒退幾步。
“羽兒......”
“不要喊我,原來你一直都知道的,你卻還要陷害我?你想要對付司空家的人,你根本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過司空家的人。所以你跟月華一起陷害我,爲的就是能有更好的藉口反叛你在牀上答應過我的事。”用力的怒吼,我已經控制不了淚水。
這個男人,枉我還爲他而死。
“羽兒,不是那樣的,那天......”
“那天?你不要跟我提起那天,那天你還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前在西邊城門外辱罵我,你還說你對我的溫柔全是假的,全只是戲。我以爲那只是你氣極所說的話,我以爲那只是你誤信月華而怒極而說的話。原來,全是真的,從頭到尾,在你的眼中,我什麼都不是。”推開他想要上前牽我的手,我不能置信的搖頭。
哈哈,真是諷刺,我竟然還對他能放過司空家上下而感激,卻想不到他從一開始便沒有想過要放人的。
“既然從來不想放過我的家人,爲什麼最後又要放人呢?我以爲你至少對我有半點情,原來是假的,原來全是假的。”痛苦的跪下,我不能自控的失聲痛哭起來。
我很笨,總是那麼容易的相信他的感情。
我竟以爲他不理會朝臣的反對放過我的家人就是對我的一種偏愛,原來不是的,原來全不是的......
*******
(第三人稱)
“羽兒,不要那樣的,不是的。”看她痛倒在地上,他心用力的一抽,恨不得立即抱她在懷中。
可是她的情緒像很激動,幾乎要推開他。
“我恨你,你走,你走。”用力的掙扎,羽兒怎麼也不肯讓他抱。
她已經被騙了這麼久,她還要被騙多久呢?
“羽兒,不是那樣的,朕也是事後才知道的。”眼看她哭得那麼悽慘,段承烈用力的一抱,硬是要將她抱在懷中。
與她一起跌坐在地上,他用力的圈着她,痛心的貼在她的耳邊說:“朕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在除夕那天,朕爲你做的事也是真心的,就算朕在牀上給你的承諾,也是真心的。在西邊城門外,朕當時的說話是假的,朕對你的感情怎麼可以是做戲呢?朕對你的溫柔,怎麼可能只是做戲呢?若不是真心的,朕根本不必在你的身上花一點心思,就像對你的妹妹沁兒一樣,就是因爲沒有心,關於她是生是死,朕根本不會去管。可是對你,朕從來都不曾瀟灑過,那絕對是真情,不是假意。”
“你騙人,你騙人,我不要再聽你說話了。”哭倒在他的懷中,羽兒推了他幾次之後無力再推,便緊緊的縮着身子,潛意識想要與他拉出距離。
“羽兒,不要哭了,好嗎?朕不想看見你哭。”伸手擡起她的下顎,面對着她指責的眼淚,他的心也如刀在刺。
他記得在西邊城門外說過什麼,他知道那些說話有多無情,可是當時他不是有心的,他不是有意的。
“羽兒,你知道嗎?那天在西邊城門外,朕的心也如刀在割。那天四個門都守了重兵,特別是東門跟西門,朕真的以爲太后會從東門出手,當時抱你在馬上的時候的溫柔並不假的。可是卻沒有想到,太后來了,你知道嗎?我改變主意從西門出的事只有你跟居婉知道,因爲朕只帶你們兩個人往那裡走……”
“所以太后在那裡出現,你不懷疑居婉跟月華,卻選擇判我死罪?”他越說,懷中的女人越激動。
用力的咬了咬脣,段承烈緊緊的抱着她,害怕一鬆開手他真的要永遠失去這個女人:“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你的錯?若不是你的懷疑,若不是你的不信任,我的孩子還是很健康的,我的腹部已經開始能看見了,是你害死我的孩子的。”痛心疾首的哭訴着,她已經有點泣不成聲了。
“我知道,是我的錯。”緊緊抱她,段承烈雙眸中閃着光點。
是淚水,在他的眼眶內打轉。
那是他第一個孩子,那是他最愛的女人給他懷着的孩子,誰能知道他的心痛呢?
當他推翻那打胎的藥時,他就知道他想要那個孩子了,可是他卻要親眼看着自己所送的髮釵成爲羽兒刺死孩子的武器,難道他的心就不知道痛嗎?
可是......可是他不能讓時間回頭啊!
忽然從他的懷中擡頭,羽兒像想到什麼,緊緊的握着他的衣領,問:“既然你知道當日給太后送信的人是月華,那是不是就該賜罪於她呢?”
“羽兒,不要執着過去的事好嗎?”
“爲什麼不要執着,你跟我說,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月華的詭計?爲什麼一直不肯還我一個清白?”他的反對又一次惹怒了懷中的女子,用力的掐着他的肩,羽兒恨得咬牙切齒。
“當你在地牢裡尋死之後,我就開始懷疑,後來查了點頭緒,知道月華說的話也許有問題。但是......但是月華於朕有恩,朕說過不會負她,所以那事就不了了之。直到早之前你替朕擋下那毒針,朕再見月華,卻忍不住追問。當時,她親口認罪了。”低下眼眸,他不情願的承認。
他知道,這話說出口,羽兒也許一輩子都不會願諒他了。
“可是哪怕知道是她,皇上也不捨得傷她半份,她還是高高在上的華貴妃。”淚水像忽然乾枯了,羽兒諷刺的揚起脣笑。
深深的嘆了口氣,段承烈苦澀的低語:“月華跟了朕十年,這十年裡,她衝上劍尖多次,她於朕的恩並不比你擋毒針少。朕曾承諾不會負她的,可是朕的感情已經負了她。那天她跪在朕的面前承認一切,還哭讓朕給她定罪。她說,她是一時衝動犯的罪,她說她只是害怕朕對你的感情會越來越深,所以因愛而恨。羽兒,事情都過去了,一切都無法回頭,你要朕如何去處置剛懷了龍胎的她呢?”
不是他偏心月華,只是,他怎能在這個時候對月華過份無情呢?
也許是他想得不夠周全,他以爲他給月華權力地位,然後給羽兒寵愛,那便算公平了。
可是,此時他才明白,哪裡能公平呢?
最不公平的是他,爲什麼他也要走到今天這一步?自西邊城門那天起,他的心又何曾快樂過?
十七年來,要滅太后的心是那麼的堅定,他以爲當那天到來後自己會很開心的,可是事實並不是。那天晚上,他看着羽兒所畫的畫,心是泣血啊!
當他從月華的口中肯定的知道當初羽兒並沒有背叛他的時候,除了是狂喜,他也同樣的心痛。
那孩子的失去,他並不如表面的如此無動於衷的。
“你走吧!”從他的懷中站起,羽兒忽然笑了起來。
她的笑很燦爛,卻很淒涼。
“羽兒,不要怪朕,不要再計較好嗎?朕答應你,朕說過的三千寵愛還是隻會給你一人。”心狠狠的揪痛,看着那張帶淚的笑臉,他忽然很怕。
他怕,這一次他真的要永遠失去羽兒的真心了嗎?
他怕,羽兒永遠都不會願諒他。
原來,他是如此怕的,纔不想去重提那日的事,他就怕今天的到來啊!
“羽兒累了,皇上請回,明天羽兒還要跟七王爺趕路的。”一步一步往着牀上走去,羽兒以很輕微的力氣說話,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沒有了剛剛的激動,沒有了原來的懷恨,如此平淡的語氣卻讓人心寒。
“羽兒......”伸出手,他立即站起,想要抱她。
可是她像是知道,只一個閃身,便利落的閃開他。
“皇上請回吧!臣妾沒事。”還是在笑,卻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心中如何的冷。
原來,就算真相擺在眼前,她還是不能把月華怎樣?
有一刻的衝動,她真的恨不得刺着同樣的刀去殺死那個女人。
可是卻可悲的知道,她不能。
哪怕是趁明天的離開以後也不回來,她也不敢。
當日,他留下司空家上下的性命,也不過是留下了可以威脅她的人。
努力了這麼久,一切竟只是徒然,在這一刻,她已覺得她的人生再沒有什麼希望了。
孩子的仇、嬡嬡的仇、她的清白,他永遠都不會替她向月華討回的。
看着那薄涼的背,段承烈立即上前,伸手緊緊的抱住她。
“羽兒,不要恨朕,好嗎?”埋頭在她的背後,他放下了帝王的尊嚴,苦苦的哀求。
不,他不能承受她的恨意。
這段日子以來,他太習慣在夜裡抱她入眠,太習慣她帶着微香的花茶爲他泡製,太習慣她時而露出的撒嬌表情。
他不想她恨他,一點也不想......
“皇上想多了,羽兒只是皇上的才人,哪裡有恨皇上的權利?”被他緊抱着的女人淡淡的說,聲音明明是很輕,卻冷到了心底去。
“羽兒......”心如刀割,他卻不知道自己能怎樣挽回這一切。
他要怎樣做呢?他能怎樣讓羽兒不要如此痛苦呢?
“羽兒,我愛你。”
將懷中的人轉向他,他溫柔的貼上熱吻。
他知道,只有他的溫柔下,羽兒纔會不能自己。
然而,不管這一次他如何用心的去吻,如何極力的挑逗,可是她都不作迴應。
靜靜的站着,任由他吻着,她甚至微張開口任由他隨意闖入,卻不以舌頭回應,連呼吸也是出奇的平靜。
如一個木娃娃一般的羽兒,讓段承烈的心切底的發寒......
“羽兒,我愛你,是真的愛你。”鬆開脣,再次緊緊的抱着她,段承烈痛苦的底吟着。
“羽兒,對不起。”
他害怕這樣的羽兒......
“有句說話說得對的,有時候,很多事情不能用‘對不起’這麼輕薄的言詞就能挽回。有一些感情,不能和單憑一句‘我愛你’就能修復的。”任由下顎靠在他的肩上,羽兒如心不一焉的說道。
原來,死心有時候是如何容易的事,而她竟然走到今天,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