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還看不清楚,但是光是這一嗓子,就足以讓人魂飛魄散了,怎麼好端端的大帥死在了韃子的手裡,人頭都沒了!
頓時城頭的士兵全都亂了套,大家面面相覷,不知所謂,有些士兵更是亂成了一團。劉可成也伸長了脖子,向城下巴望,心都快蹦了出來。
這時候吳凱傑突然暴起,從親兵手裡搶過了馬鞭,猛地一甩,打了一個響亮的鞭花。一揮手,鞭子抽在了兩個士兵的臉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大傢伙都下了一跳,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傻愣愣的看着吳凱傑。
吳凱傑卻是瘋了一般,接連又抽了兩個散亂的士兵,皮鞭沾着血,吳凱傑惡狠狠的說道:“你們都給我聽着,劉帥乃是蓋世的英雄,豈會被小小韃子殺死,你們不要聽信謠言,他老人家現在正在高府和史可法大人商量軍情。你們和邢夫人要攜起手來,共同抗敵,大家都不要胡思亂想!”
吳凱傑說完之後,劉可成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吃驚的說道:“你剛剛不是說……”
“姓劉的,你想死就胡說八道吧!”
一句話把劉可成給堵了回來,眼下劉澤清要是真死了,韃子趁機攻城,搞不好兗州都有崩潰的危險。他這時候也猛然驚醒,的確該穩住局勢!
劉可成急忙躥了出來,手中提着腰刀,大聲的說道:“吳參謀說的一點都不錯,我們剛剛只有一點小誤會。大家不要胡思亂想,給我好好守城!”
士兵們雖然還將信將疑。但是都這麼說,他們也只能相信。大傢伙紛紛拿起了刀槍。這時候前面的士兵已經跑到了城門口,後面韃子還緊緊跟隨。
吳凱傑急忙一指,對劉可成說道:“快,向弟兄們放火銃,掩護那些弟兄進城。”
“吳,吳參謀,火銃打不了那麼遠。”
吳凱傑也是真着急了。氣哼哼的說道:“死腦筋啊,沒有火銃,還有弓箭吧,還有大炮吧,打仗還用我教嗎?”
“哎。”劉可成堂堂的總兵銜的一品武將,竟然被吳凱傑像是傭人一樣指揮。
說實話他現在腦子野獸一團亂麻,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能老實聽令。
“還愣着幹什麼,趕快放箭,別像賣不了的秫秸,都戳在這兒啊!”
劉可成把火氣都撒在手下人的身上,頓時城頭弓弦響動,一片一片的箭雨向着韃子射過去。不過這些人的箭術的確不怎麼樣。亂糟糟的,站在城頭,還射不到百步之外,有幾支弓箭竟然落到了自己人的隊伍裡面。
吳凱傑也氣得大罵:“放在安國軍,連餵馬做飯都不配!”
他只能把自己的親隨叫過來。原本他和周英傑帶了二十四個人,現在一半跟着周英傑出城了。他手上還有十二個人。這些人站成了一排,手裡都擎着火銃,一個個鎖定了韃子。
一聲槍響之後,五六個韃子應聲倒地。
頓時城頭上發出了一聲驚呼。邢氏當年做流寇的時候,跟着高傑南征北戰,也見過了太多的精兵,但是火銃能如此犀利的,還是前所未有。
而且更讓她吃驚的是這些人格外的冷漠,面對戰果似乎沒有任何的感覺,一槍打完之後,快速清膛,繼續裝彈,又一槍射了出去。正好追在最前面的韃子被擊中落馬。
邢氏簡直是歎爲觀止,忍不住問道:“吳,吳參謀,這就是貴軍的火銃兵嗎,當真犀利啊,他,他們怎麼不用火繩啊?”
“哈哈哈,這叫自生火銃,算不得什麼稀罕玩意,夫人要是喜歡,可以向我們的兵工廠訂購,我們保證給你最低價!”
吳凱傑可知道顧振華是怎麼做火銃買賣的,那價格可不是一般的離譜,因此他也不敢說送。
邢氏反倒不怎麼介意,要是隨便開口,說不定只是空頭支票,要花錢買,這樣才踏實。當家人死了,要想在亂世活下去,最要緊的就是有足夠的實力和強大的靠山,邢氏已經想好了,安國軍不光實力強橫,而且手下的人也詭計多端,恐怕顧振華就更是高深莫測了,跟着他們就是唯一的出路!
這些火銃手一連五輪射擊,打死了六七十個韃子,後續的韃子全都嚇得魂飛魄散,忍不住倉皇撤回。
終於城門開了一道小縫,周英傑他們從外面逃了回來。劉可成,吳凱傑他們全都下城,應了上來。
就在城門洞之中,劉可成一眼看到了這些人當中,竟然有一具無頭的屍體,從腔子裡頭還往外滲出鮮血。這具屍體一身的金甲,披着猩紅的斗篷,肋下懸着一把青龍劍。
“大帥!”劉可成失聲叫了出去,一下子撲在了劉澤清無頭的屍體上,放聲痛哭。
“大帥啊,究竟是誰害了您啊,我要給你報仇啊!”
“閉嘴!”
劉可成還在嚎哭的時候,吳凱傑突然低吼了一聲:“劉將軍,你長點腦子,咱們剛剛安撫了軍心,你想天下大亂嗎,趁着知道的人還少,趕快把大帥屍體運回帥府,在好好問問,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死者已矣,要是不想死,就好好的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你要是在這塊嚎喪,就是哭咱們自己了!”
劉可成往常飛揚跋扈,脾氣大的驚人,可是如今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完全被吳凱傑牽着鼻子,除了聽話,他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頓時他們帶着無頭的屍體,即刻回帥府,城頭之上,邢氏和阮應兆兩個人盯着,防止韃子攻城。
到了帥府之後,劉可成淚如涌泉。
“大帥,大帥啊。您怎麼就走了啊,留下我們該怎麼辦啊?”劉可成一邊嚎哭着。一邊揪過了周英傑。
周英傑還在扮演劉澤清的親兵,沒有主動和吳凱傑打招呼,但是兩個人早就擠眉弄眼,把情報交換清楚了。
“你說,大帥到底是怎麼死的?”
“啓稟大人,大帥突然帶着我們去城外,說是和韃子商談事宜,結果韃子出爾反爾。在談判的小樹林設下了埋伏。等到我們聽到了呼救聲,急忙趕過去的時候,大帥的人頭已經被韃子砍下去了,我們只能搶回了屍身。”
說到了這裡,周英傑還沾了沾眼淚,彷彿真的傷心一般。
劉可成眉頭緊鎖,一頭的霧水。大帥抽什麼風啊,怎麼要跑到城外送死呢!
這時候大將王遵坦突然走了出來,對着劉可成說道:“大帥是從我守衛的城門出去的,據說他是,要,要……”
“要怎麼樣?”
“要投降韃子!”
“什麼!”吳凱傑突然跳了起來。衝着劉澤清的屍體就啐了一口。
“好啊,劉澤清竟然想當漢奸賣國賊,你沒有想到吧,賣國人家不要,還拿走了你的腦袋。真是可悲可嘆,讓人可發一笑!”
劉可成氣急敗壞。手裡頭攥着刀柄,惡狠狠的說道:“吳參謀,你敢侮辱大帥,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
“我信,我什麼都信。”吳凱傑笑道:“你有本事啊,最好也學劉澤清,出城去投降,看看會不會把自己的腦袋也混沒了?”
這一句話,可把劉可成問住了,眼前的情況很明白,似乎就是劉澤清秘密出城和韃子商談投降。結果不知怎麼沒談妥當,結果死在了韃子的手裡。
當漢奸就夠可恥的了,結果偏偏當漢奸還沒當成,這就更丟人了!劉可成,王遵坦等人面面相覷,是既沒了裡兒,又沒了面!
這時候劉可成又找來了帥府裡頭的家人,仔細詢問他們。
“大帥是怎麼離開府邸的,你們清楚不?”
“好,好像是有人給大帥送來了一截手指,說什麼小公子被綁架了,大帥才匆忙出去的!”
“小公子?綁架?”什麼亂七八糟的!劉可成的腦袋是徹底不夠用了。
“去,快去追查,大帥到底去過哪裡。”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多順堂,吳凱傑也跟着過來,這時候早就人去樓空,什麼都沒有了。
劉可成指揮着人馬,翻了又翻,結果在一個佛龕的後面找到了一本賬目,上面寫着多順堂這些年的經營方向。
劉可成翻了幾頁,頓時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他們怎麼向韃子賣藥材啊?”
吳凱傑一看,終於哈哈大笑,這一切都是他一手設計的,不過這時候他可把自己摘得一清二楚。
“劉將軍,事情如此清楚,你還有什麼疑問。”
劉可成撓了撓腦袋:“我,我還是想不明白啊!”
吳凱傑嘆了口氣:“這家商人肯定是韃子的眼線,他們多半綁架了小公子,然後逼着劉帥就範。劉帥可能和他們談了什麼,然後草草出城,就想要和韃子把關鍵的問題談清楚,結果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問題,劉帥自己把腦袋就混沒了!”
“那他們究竟說了什麼啊?”
吳凱傑冷笑道:“你去地下問劉帥吧!”
“你!”劉可成把眼睛瞪圓了,不過隨即他又嘆口氣:“吳先生,我現在是一團亂麻,該怎麼辦,求您指點迷津吧!”
劉可成是絕對想不到,殺人的兇手就堂而皇之的站在他們的面前,侃侃而談。
吳凱傑揹着手轉了幾圈,故作姿態的想了想,然後說道:“劉將軍,擺在眼前的路不過是戰和降而已。劉帥多半選的是投降,不知道你們想不想選!”
“不想!”毫不遲疑的,劉可成和王遵坦都晃着腦袋瓜,笑話,劉澤清都死了,他們還沒活夠啊!
“那就只有一戰,不過劉帥慘死,正所謂紙裡包不住火,早晚大家都會知道,如果不能妥善解釋,只怕軍心就要散了!”
劉可成說道:“沒錯,吳參謀分析的在理,可是大帥就這麼死了,我們該怎麼向弟兄們交代呢!”
“劉將軍,你聽說沒有,正所謂哀兵必勝。我們應該把劉帥說的悲壯一些,動人一些,讓士兵們一心爲劉帥復仇!”
“該怎麼說?”
吳凱傑笑道:“我看咱們也不要提什麼多順堂了,就直接說韃子暗中派人,綁架了小公子,又送來了手指頭,約請劉帥出城談判。劉帥爲了搭救愛子,毅然出城。他痛斥韃子,義正詞嚴,臨危不亂,韃子被罵的狗血淋頭。結果滿清英親王阿濟格暗中射箭,偷襲劉帥,劉帥中箭之後,毫不畏懼,砍殺韃子幾十員,筋疲力盡,慘死韃子之手!”
劉可成和王遵坦互相看了一眼,眼睛之中全都是疑問。
“這,怎麼像說書先生講故事啊?”
“別管像什麼,你們還有更好的說辭嗎?”
王遵坦先說道:“劉兄,我看沒有別的主意了,就按照吳參謀的意思辦吧,咱們先把城防鞏固了,然後再想下一步的辦法!”
劉可成想了又想,也衝着吳凱傑拱了拱手:“多謝吳參謀指點迷津,接下來該怎麼辦,還要多勞吳參謀費心。”
“兩位,你們先穩住軍心,吳某也不是莽撞人,兗州能守則守,不能守,就退到徐州,安國軍會接應你們,千萬不要擔憂!”
把這兩位打發走了,只剩了吳凱傑,周英傑,還有李本深之後,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老吳,真有你的,好幾萬人馬,愣讓你從韃子手裡搶過來了!”
吳凱傑忍不住撇了撇嘴,十分的得意:“這就叫神鬼不測之機,吳某雖說比不上張良張子房,但是還能比得上蕭何的!”
兗州局勢險死還生,而在開封不少人的心都懸了起來。顧振華更是在迴廊上面焦急的踱步。
“別晃盪了,老夫的眼睛都暈了!”吳又可忍不住說道。
顧振華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客氣,一把揪住了吳又可。
“老頭,你可是號稱神醫啊,珺若進去這麼長時間了,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我和你沒完!”
“你當我不關心啊,那也是我徒弟!”吳又可忍不住說道:“小丫頭的身體還算勉強,不過這第一次生產啊,就是女人的一道鬼門關,真不好闖啊!”
吳又可一臉的搖頭嘆息:“求老天爺保佑吧!”
“求老天有用,還要你這個神醫幹嘛……”
“啊……啊……啊……”
突然高亢的喊聲再度響起,顧振華的心頭像是被撕裂一般,他三步兩步,躥到了產房前面。
“讓我進去!”
幾個婆子急忙拉住了顧振華。
“國公爺,那裡面不乾淨啊!”
“鬼扯,那是我的妻子還孩子,讓我進去看看!”
正在拉扯的時候,突然裡面傳出了一聲嘹亮清脆的啼哭聲,顧振華頓時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