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教你的,都忘光了?”祁連玉又問。
“沒有。”太子回道。
“下一節要講《六韜》,你自己準備準備。”
“嗯。”
太子看着乖巧可愛,就是寡言少語了些。
祁連玉問一句,太子答一句,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一陣。
祁連玉扔下手上的書本,站了起身,向他道:“走,出去,讓我看看你練功練得如何了。”
“哦,”太子應着,從牀榻上爬下來。跟着祁連玉出到外面。
外面寒風凜冽,雪花紛飛。
冷風颳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太子出來,口內呼出白氣,鼻子和嘴巴凍得通紅。喜公公見了,又不免擔憂,向祁王道:“祁王,殿下還小,如今雪也未停,就別練了吧?”
“沒事,練一會兒就回了。”祁連玉不以爲意地道。
“沒事的。”太子安慰喜公公。
“好歹披件狐裘。”喜公公說着忙讓人去取來。
“不用了。”太子向他道:“身上穿得,夠厚了。”
祁連玉在旁開口:“就按殿下說的吧,穿多了不好活動。”
“可……”喜公公內心糾結地看着他們,究竟也未能如何。眼睜睜看着他們踏進了雪地裡。
“喜公公,狐裘拿來了。”小太監手上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向喜公公道。
喜公公擺了擺手,道:“先放着吧。”
雪地裡,一大一小,一藍一黃,對比鮮明,遠遠瞧着像兩隻顏色豔麗的雀兒……
庭院中有棵撐天梅樹,梅花爆滿枝頭,又爲冰雪覆蓋,裹上了一層銀裝。瞧着甚是冰清玉潔。
“殿下,”祁連玉望了望梅樹,看向太子道:“可否爲我摘一枝梅花下來?”
兩人走近,細看了看。梅樹枝幹離地丈餘才盛開着梅花,小太子身量不過四尺,要他摘梅花,不得爬樹麼?
那樹主幹肥大,直到數尺高才分叉,數條碩大的枝幹撐開往上,無一不是光溜溜,滑膩膩,無甚可攀附,加上雪天,越加溼滑,想必也不那麼好爬。
祁連玉本意也不是讓他爬樹,他不是會輕功嗎?飛上去摘啊!
太子爲難地看了祁連玉一眼,又看向那棵高大的梅樹,心裡犯了難。
他的輕功還未練到家,在太傅面前獻醜,一定遭他恥笑。
“怎麼,不肯啊?”祁連玉揹着手,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不是。”太子應着,邁步走到樹底下,腳踏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太子到了樹底下,仰頭看向梅樹,才知梅樹的高大,枝幹斜入蒼穹,遮天蔽日。風吹過,撲簌簌的雪從枝頭落下來,灑在他臉上。太子忙躲了下,免得雪迷了眼。
太子又看向主幹,嫩生的手放在樹上,那老樹皮又硬又涼,扎手得很。太子像被燙着了一般,飛快地縮回了手。
祁連玉在一邊看着他,要看他如何做,小傢伙不會真打算爬樹吧?得,也不是不讓他爬。想爬就爬吧。爬得上去也算他本事。
祁連玉擡頭看着這棵梅樹,感嘆了一聲,長得真高大啊。
太子最終決定爬樹。他先退後了幾步,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一個助跑,到了樹底下一躍而起,腳踏在主幹上,借力往上一蹬,雙臂張開,抱住了就近的一根樹幹,身子靈活地甩到了樹幹上。這一連貫的動作博得了祁連玉的讚賞。
太子趴在樹幹上喘勻了氣,再繼續往上爬,最艱難的是上樹的那一刻,現在上來了,倒也沒那麼難了。只要攀着枝幹,爬到頂上,就能摘梅花了。
太子的手被凍得生疼,臉也生疼,彷彿沒知覺了一般。身體卻因爲運動熱乎乎的。他快速地竄了上去,夠着了一枝梅花,將它折了。折了之後便要下來,誰知這時,腳底忽然滑了一下,太子心裡一個咯噔,繼而驚呼了一聲,直直從高空中掉了下來。
“!”祁連玉一直看着他,見他掉下來了,不由心驚了一下,身體先於大腦反應過來,一下竄到了樹底下,張開雙臂接住了他。砰的一聲,小太子砸進了一個懷抱裡。
事情發生不過瞬息之間。兩人的心都砰砰亂跳。緊張得不行。
太子看向接住自己的太傅,驚魂未定。完全呆住了。
“你啊你,”祁連玉穩穩接住了太子後,頗無奈地看着他,“真是讓人操心。教你的全忘了。”
“對不起。”太子聽了,羞愧地低下了頭,他的手上還緊緊拽着那枝梅花。
“幸好沒掉在地上。”祁連玉心仍在砰砰跳,有種劫後餘生之感。要是摔了小太子,他要恨死自己了。
太子心裡也暗鬆了口氣。那麼高摔下來,要是骨折就慘了。幸好,太傅接住了他。
“傷着哪裡沒有?”祁連玉把他放了下來,讓他站好,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
太子站好了之後,想起手上的梅花,將它遞給了祁連玉,“你要的,梅花。”
祁連玉看着梅花,再看向他的手,手跟梅花一樣紅。祁連玉忽然有些心疼,接過了梅花,放在了腳邊,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問:“冷不冷?”小小的手冰涼刺骨,想必很冷吧。
太子的臉紅豔豔,低應了聲:“不是很冷。”
“是我不好,讓你受驚了。”祁連玉抱歉地道,將他兩隻小手,都放在掌心裡搓了搓,搓熱乎了纔看向他的臉。太子神情很無辜,祁連玉看得直想捏他的臉。
“……”太子看了太傅一眼,見太傅看着自己。心裡十分不好意思。又低了頭。
祁連玉幫他整理了衣服和頭髮,衣服和頭髮上都是雪花,祁連玉幫他彈掉雪花後,向他道:“進屋吧,外面冷,彆着涼了。”
“嗯。”太子應着。
祁連玉拾起了梅花,拉了太子的手,往寢宮去。
手上的梅花,在雪花的映襯下,近瞧更是豔麗。太子的臉也很是豔麗呢,跟這梅花一樣。祁連玉心中暗暗想着。
外頭寒風呼呼的,進到宮裡,一股暖氣撲面而來。兩人衣服上頭髮上沾着的雪粒在暖氣的威逼下,很快消融了。
“哎喲,可算回來了!”喜公公見着,忙拿了狐裘給太子披上。
太子身上很快暖融融起來。
“這麼冷的天,可要注意保暖啊。”喜公公看着太子,問:“冷不冷?瞧這小臉凍得通紅,怪可憐的。”
“煮碗薑茶來給太子去去寒吧。”祁連玉道。
喜公公聽了,連忙吩咐人去煮薑茶來。
祁連玉盯着太子喝下了薑茶,這才道:“出來這麼半天,我也該回去了。”
太子一聽他說要回去了,投來戀戀不捨的眼神,嘴上卻未說什麼。
“怎麼,捨不得我走啊?”祁連玉失笑,逗着他,“要不跟我出宮去,到祁王府住一晚如何?”
“那怎麼使得,”太子還未吭聲,喜公公就道:“折騰來折騰去,殿下的身子怎麼受得住?殿下的身子最經不得折騰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祁連玉只是說笑,喜公公當真了,祁連玉也未在意,只是瞧着太子,問:“去不去?”
太子搖了搖頭。
“不去的話,那我可走了。”祁連玉說着看了他一眼,真轉身走了。
“哎呀,祁王,兔子忘了拿了。”喜公公想起來,又追了出去。
祁連玉頭也不回地道:“太子殿下幫養兩日吧。兩日後我再來要。”
太子走到了門口,看着他走進了雪裡,越走越遠,揹着的手上拿着他摘的那枝梅花。
喜公公抱來兔子,太子伸手接過,道:“我來吧。”
兔子乖巧可愛,太子很是喜歡,讓人拿些吃的來給它。喜公公吩咐人去廚房拿些菜葉子來。
兔子得着了菜葉子,就抱着啃了起來。嘴巴快速蠕動着,吃得非常魔性。太子看得歡喜起來。
歡喜了一陣,太子又想起太傅說的“玩物喪志”的話來,忙正襟危坐,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太子看着兔子,心想,太傅爲何要把兔子放在他這裡呢,難道是在考驗他的意志,看他是否足夠堅定,不爲外物所動搖?
太子想了半天,也得不出結論。對兔子的喜歡,也不敢表露得太明顯。
祁連玉回到府中,便找了個古董瓷瓶,將梅花供了起來。那梅花枝形優美,插在瓷瓶裡,仿若一個飛天仙女,十分有韻味。
祁連玉把玩了一會兒,越瞧越覺得歡喜。
今日這一趟入宮倒是不虛此行。送了只兔子給他,換了枝梅花回來。祁連玉腦中想到太子,嘴角不自覺上揚。這是他親手摘的,意義自然不同。
也不是什麼人折的梅花他都會供着的。祁連玉暗自得意地想着。
祁連玉看着梅花,又由梅花想到了那雙紅通通的小手上。冰涼柔軟的小手,真恨不得多揉幾下,揉得熱乎乎了,纔好。
……
是夜。祁連玉做了一個夢。夢到太子從梅樹上掉了下來,他忙伸手去接,接到手上卻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青年男子。祁連玉心驚了一下,醒了。
祁連玉嚇醒之後,手扶着額頭,暗罵了一句,這都夢的什麼啊,難不成是長大後的太子?臉也沒看清長得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