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雲朝陽的臉色變得不好看,秦婉貞有所收斂,自以爲語重心長地道:“兒子啊,聽孃的話,把碧蕊要回來。那棗兒再好,也不過就是一個女人。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若不喜歡碧蕊,娘再幫你挑一個更好的。那個棗兒……起初我還不信,但現在一瞧,弄不好她果真不能生養,自己心虛,還迷了你來做說客,真是可惡。不行不行,我看,還是趕緊幫你挑幾個姑娘……”
“娘”雲朝陽咬了咬牙,道:“我說了,我這輩子,只要棗兒一個女人。”
“娘不準”秦婉貞叫起來,道:“好啊,孃的話你都不聽了我問你,是娘重要,還是那個女人重要”
“生養之恩大如天,娘永遠是兒子此生最重要的人。”雲朝陽垂下眼簾,道:“而棗兒……若是她不能再我身邊,我一定日日煎熬痛苦,終其一生也不會快樂。我今日來,就是想趁着棗兒不在時和娘說,希望娘以後可以不對棗兒要求什麼。”
秦婉貞氣得直哆嗦,道:“若是她揹着你去找別的男人呢?你也不計較?”
雲朝陽篤定一笑,道:“她不會的。”
“你瘋了”
“我沒瘋。”雲朝陽道:“我只瞭解她。她若真的喜歡上了別人,一定不會揹着我亂來。她……”想起李棗兒,雲朝陽的眸子一亮,道:“她一定回逼我休了她,然後和那人光明正大地雙宿一起飛。”
“你……”
“娘。”雲朝陽打斷還想話說的秦婉貞,道:“娘若是不答應我的要求,我就跪在這裡不起來了。”
“那你就跪着吧”秦婉貞狠狠地瞪他一眼,翻身倒在牀上,面朝裡,重重起喘息着。
雲朝陽沒作聲,靜靜地跪在牀邊。
大約半個時辰,秦婉貞忽然坐了起來,一把抱住雲朝陽的,道:“我真不知道,她究竟有哪裡好”
雲朝陽的臉色有些發白,聞言仍笑得燦爛,輕輕地道:“要說她哪裡好,可能是因爲,她永遠也不會問我,是娘重要,還是她重要。”
秦婉貞愣住,許久之後,她背過身去,揉了揉眼睛,道:“娘知道了,娘答應你,你去吧。”
雲朝陽臉色一喜,從地上站了起來,因爲跪久了,膝蓋有些發軟。咬牙站住,對秦婉貞行了禮,“多謝娘。”隨後,慢慢地退了出去。
冬生已然辦了事回來,見到雲朝陽艱難地走出來連忙扶住,擔心得變了顏色,道:“大少爺,這是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嗎?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請大夫?”
一擺手止住冬生繼續說話,雲朝陽道:“備車,去李記炭行。”李記炭行是李壽最近新開的鋪子,故而大部分時間都在那邊。
冬生連忙吩咐下去,道:“大少爺是要去見大舅爺嗎?”
雲朝陽點點頭,上了車,挑開簾子,看着漸漸遠去的雲家,心裡生出一片陌生冷寂之感。
看見雲朝陽來訪,李壽很是意外,忙叫來夥計接下他手中的活,笑道:“怎麼突然就過來了?可真是稀客。”說這,一邊將雲朝陽迎進花廳,一邊叫人打水洗去一手的黑。
雲朝陽見狀,知道李壽顯然是搬炭火去了,他如今雖然十分富有,卻依舊事必躬親,什麼時候也閒不着。
抿了抿脣角,雲朝陽微一沉吟,便道:“大哥,我今日來,是想求大哥幫忙。”
“別說求。”李壽一擺溼淋淋的手,暫時打斷雲朝陽的話,從下人手中結果毛巾把手擦乾,隨即命人退去,在門關好之後,纔在正位坐下,一指手邊的位置,道:“坐。”
見雲朝陽依言而行,坐下之後,李壽端起茶碗大大地喝了一口,笑道:“一家人,哪裡用得着一個‘求’字。且不說你好歹喊我一聲‘大哥’,總是因爲棗兒的事纔會來找我。你有什麼難事,我豈有不答應的?要大哥做什麼,你只管說吧,一樁樁一件件說清楚,我都聽着。”
雲朝陽自小親緣淡薄,雖李家兄妹情深他是一直看在眼裡,也十分羨慕嚮往,又在上次出門辦貨時親近不少,但論及情分,畢竟算不上深厚。如今見他只一張口,連是什麼事都還沒說,李壽便一口答應下來。又這般理解他的想法,不禁十分感激動容,陌生的情緒激盪在胸口,他竟一時哽住,無法成言。
李壽瞭然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在雲家,你是老大,但李家,你比我家老四還小着兩歲。雖然成家了,娶了我家棗兒……該怎麼是怎麼,在棗兒面前,你一定要是個男人——你要是不當事,我便宰了你。但在大哥面前,當個弟弟,無妨,凡事有哥哥們給你們撐着,塌不了天。”
雲朝陽自小無靠,母親秦婉貞自身難保,是個不頂事的,因此凡事都要自己謀劃打算,十幾年來辛苦隱忍,幾時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這般未有過的可以棲息的感覺霎時逼紅了眼眶。
然而他畢竟自持,閉了閉眼,忍過那種陌生的感動,帶着全新的感覺——有所依靠的輕鬆,啞聲道:“多謝大哥。”
李壽沉下臉,道:“既然叫大哥,就不準說那個‘謝’字。”見雲朝陽急急要解釋,忽地放緩臉色,道:“下不爲例。說吧,要大哥幫你做什麼?”
雲朝陽道:“大哥想必知道,這陣子家裡正忙着給二弟說親。關於這個二弟妹,我和棗兒已經了人選,也做了準備。如今爲了確保這事一定能成,想請大哥忙幫想個辦法,讓除了楊小腳之外的媒婆,少保幾躺媒,少去雲家,就是去了,也別說的那麼好。”
說完,便將朱家小姐一事說給李壽聽,李壽便道:“這個容易,見了錢,哪還有不開眼的。”
雲朝陽道:“這倒未必,若保成了二弟的媒,所得的錢也少不了,只用錢,我看未必能成。”
李壽馬上明白,笑道:“我算是明白了,單單使錢能成的事,你未必肯來找我,倒是打着這主意。”
雲朝陽一笑,道:“辛苦大哥了。”
李家兄弟年少時就是出了名的不好欺負,如今正值盛年,生意越做越大,鎮上商賈富戶凡事都買他幾分面子——即使雲家亦然。幾個媒婆若不是開眼,李壽發個話,她們此後在鎮上,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這樣的影響力是此時的雲朝陽不能辦到的,因此他纔回來找李壽。
李壽爽快道:“這事大哥來辦。”
雲朝陽又道:“大哥,好歹雲李兩家是親家,就此交惡不好。若是可以,能否以三娘柳仙孃的名義。雲家的家務事,怪不得旁人的。”
李壽眯起眼,道:“借刀殺人?這倒高明,我知道了。”
雲朝陽淡淡一笑,道:“這是一事,還有一件,大哥能不能以你的名義,幫我找一間宅子?不用太大,能住下我和棗兒,再加三五個下人就好了。主要是,能離李家近一些。”
李壽立時有所察覺,直接問道:“找到了房子,你要做什麼?”
雲朝陽垂下眼,慢慢地道:“不瞞大哥,我是想,與棗兒搬出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