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先生的話很嚴肅,聲音裡面透着恐懼。我和薛倩緊張的答應了,誰也不敢再說話了。
我們三個人靠在竹牆上,就這樣坐到了天亮。
天亮之後,有看守把竹牢打開了。然後他自顧的離開,任由我們三個人鑽出來。
有人把大刀還給我,然後指了個方向,示意我們向那邊走。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沉默的走過去了。
在這裡沒有路,河岸就是路。自從看到昨晚上的景象之後,我和薛倩死活不肯再喝小河裡面的水了。好在這裡溼度很大,我們學着呂先生的樣子,蹲在地上舔草葉上的水珠。那樣子,好像我們一夜之間變成了食草動物。
呂先生站在河邊看了一會,忽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然後對着河水開始叩頭。
我和薛倩心驚膽戰的看着他,有點不知所措了。
等呂先生拜完了河水。我緊張的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呂先生嘆了口氣,說道:“死者爲大,我在祭拜同伴。”
我聽他這麼說,頓時嚇了一跳,忍不住站在他面前,喝到:“什麼意思?我和薛倩要死了嗎?”
呂先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我不是在說你們,你們誤會了。”
然後他指了指河水,說道:“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有兩位前輩帶着我。那一次,他們死在這裡了。只有我活了下來。”
然後他看了看我,聲音有些低沉地說:“昨天晚上你分析的沒有錯。他們死了,然後變成了水鬼。”
我膽戰心驚的看着他:“他們爲什麼會死?因爲不聽話嗎?”
呂先生點了點頭:“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也如同昨夜一樣,被人關在竹屋裡面。晚上的時候,也有水鬼爬了上來。我年紀尚幼,看見這東西之後,就嚇得不敢動彈了。而那兩位前輩,身手極好,他們在水鬼身上打了兩拳。水鬼吃痛,發出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然後就沉到水底了。”
“這兩人道術精深,幾十年前頗有名氣。我聽見他們兩個在黑夜中肆意談笑。說這些水鬼逃得快,不然的話一道符篆打過去,保證讓他們魂飛魄散。當時我手腳都軟了,好容易才慢慢的爬起來。縮在角落裡面,並不敢插嘴。”
“兩位前輩很照顧我,他們關切的問,剛纔那水鬼有沒有傷到你?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實話實說,告訴他們,水鬼在我的眉心刺了一下。兩位前輩一聽這話,都有些着急了。”
“本來我們走進寨子之後,一切都很配合。但是他們兩位聽到我被水鬼傷到了。再也按耐不住,直接打破了竹屋,拉着我鑽了出來。”
我聽呂先生講到這裡,不由得心嚮往之:那兩位前輩剛毅果斷,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呂先生嘆了口氣,說道:“我們沿着河岸一直走到了天亮。就是走到這個位置的時候。我渴的實在難以忍受,於是趴在河邊喝水。兩位前輩等了一會,估計也渴了,於是也俯下身來。沒想到,就在這時候,出事了。”
我緊張的問:“水鬼來了嗎?”
呂先生點了點頭:“那一次,河水像是沸騰了一樣。水花四濺,將我們的衣服都打溼了。那兩位前輩馬上反應過來了。高聲叫道:快走。不過很可惜,已經太遲了。河水中伸出不知道多少隻手來,一下揪住了兩位前輩,將他們拽下去了。他們雖然道術精深,但是倉促之間,又哪裡施展的出來?更何況對方人數衆多,他們根本殺不完。”
薛倩問道:“然後呢?他們兩個就死了嗎?爲什麼你活下來了?”
呂先生說道:“我們要穿過三座寨子,他們同屬於一個部落。我走出最後一座寨子的時候才知道。當初那兩位前輩身亡,就是因爲拒絕了水鬼卵。”
我聽得一陣後怕,忍不住摸了摸額頭。忽然,我腦子裡閃過一絲疑惑來,我問道:“之後呢?兩位前輩死了之後,你做什麼了?”
呂先生說道:“他們死了之後,我站在水邊憑弔了一會,然後就繼續向前走,進入了萬鬼窟。”
我奇怪的說道:“那時候你看見水鬼都怕得要命。現在前輩死了,只剩下你一個人。你居然有膽量去萬鬼窟?你老實告訴我,你去萬鬼窟做什麼?”
呂先生笑了笑,表情很苦澀,他說道:“萬鬼窟中有一樣東西,對於我們道士來說很重要。那次我們三人結伴,就是爲了取這樣東西。半路上雖然死了兩個人,但是我絕對沒有退縮的道理,不然的話,這兩位前輩真是白死了。結果沒想到,我雖然到了萬鬼窟,還是沒有成功,反而身受重傷,狼狽的逃了回來。”
說到這裡,呂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身體還在的時候,你曾經見過。那種傷口,就是被萬鬼窟裡面的東西傷到的。”
薛倩似乎想到了什麼,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呂先生有些尷尬,問道:“你要幹什麼?”
薛倩說道:“你和我媽來這裡,根本就不是爲了治傷,你是爲了取那樣東西。對不對?”
呂先生連忙爭辯道:“這裡的確能治我的傷。你們到了那裡自然就會明白。至於那樣東西。哎,以我現在的本事,恐怕是再也拿不到了。”
我們兩個又逼問了一會,但是呂先生堅決不肯說那樣東西是什麼。只是說,那是道士們的事,我們兩個除非肯拜入他的門下,否則他絕對不會透漏。
我們在小河邊耽誤了一會時間,趁着這個工夫,也稍微休息了一會。然後就繼續沿着河向前走了。
天快要黑下來的時候,我們到了另外一座寨子。很奇怪的是,與先前的戒備森嚴相比,這裡似乎要自由得多。很多赤着上身的人走來走去,他們個個都低着頭,誰也沒有看我們一眼。好像我們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一樣。
我小聲的說:“這裡的人很和善。”
呂先生輕輕笑了一聲:“這話我可不敢說。”
他在寨子裡面望了一圈,然後指着一扇暗紅色的竹門說道:“我們去那裡。”
薛倩拽住他:“你先告訴我,那裡是什麼地方?”
呂先生神色古怪,說道:“那裡是歇腳的地方。”
我跟在呂先生身後,嘴裡唸叨着:“第二座寨子了,在這裡睡一晚上。明天穿過最後一座寨子,事情就辦完了。快要離開這裡了。”
呂先生推開那扇小門,小心翼翼的走過去了。我跟在他身後,穿過竹門的時候,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味道讓我的心緊繃起來了。
竹屋裡麪點着一盞燈,燈油不知道是什麼製成的,聞在鼻子裡面油膩膩的,很不舒服。
我們三個人就像是老僧入定一樣,靜靜地坐在地上。我莫名其妙的盯着呂先生的背影,不知道他又在搞什麼名堂。
外面的天很快就完全黑下來了。整座寨子陷入到黑暗中,只有我們所在的一間小屋,仍然亮着燈。
我有些不耐煩了,想問問呂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忽然,我聽到噗地一聲輕響,屋子裡瞬間亮了許多。我微微扭了扭頭,發現牆角處,又亮起來了一盞燈。
我瞪大了眼睛在屋子裡面看了一圈,可是沒有發現任何人。我正在疑惑的時候,第三盞燈也亮起來了。
我心中駭然,心想:“我只聽過鬼吹燈,難道還有鬼點燈這一說嗎?”
然後我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人死如燈滅,希望你們這三盞燈,能一直燒下去。”聲音是很純正的漢語,似乎與這裡的寨子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