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了電話,蘇強軍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下來,他用手背抹了抹額頭,手背上一陣濡溼,全都是汗水。
他想到剛結束的通話,盛夏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是步步緊逼,若不是他訓練有素,再加上意志力非同一般,只怕早就扛不住盛夏的追問,不得不說出實情了。
叮鈴鈴——
驟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嚇得蘇強軍臉一白,他做了幾次深呼吸,生怕是盛夏殺了個回馬槍,不得不防。
不愧是他家老爺子手把手教出來的,這纔多長時間啊?盛夏已然掌握瞭如此高水準的談話技巧,都可以去審訊棘手的犯人了。
心裡提防着,蘇強軍的耳朵豎的高高的,稍稍放鬆的神經再度繃緊起來,一刻都不敢放鬆。這是老爺子交給他的任務,必須要完成。
“大伯。”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蘇強軍不由得慶幸自己預料的準備,算準了盛夏會殺回馬槍。
盛夏乞求着說道:“趁着我高考成績沒出來,我想帶小寶過去,如果我有幸考上了首都的大學,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到我哥和建軍哥。大伯,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蘇強軍的手指微微顫抖着,他不敢沉默太久,也不能當即反駁,長嘆一聲說道:“我之前跟你說過了,建軍和愛國他們都去執行任務了,這一去要多長時間才能回到營區,我無法保證。”
“大伯,我必須要過去看看,不然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盛夏說話的語氣變得激烈了些,像是意識到了不妥,音調再度變了,“大伯,我不是威脅你,而是請求你能答應我的要求。如果我的運氣當真那麼不好,見不到他們,我也認了。”
話說到這份上了,正常情況下蘇強軍無法拒絕,如果他非要拒絕,那就可以推翻他在前一個電話裡說的那些話,盛愛國和賀建軍肯定是出事了,不然他沒必要繞圈子。
自打重生之後,盛夏的第六感從未出錯過,她能預感到丈夫和兄長出事了,只是不能確定是他們之中的誰,還是兩個人都出事了。
她的預感很強烈,必須要親自去一趟,他們的生機就掌握在她的手上!
蘇強軍最終不得不違背蘇老爺子的安排,鬆口讓盛夏帶着小寶一道過來,他還特別囑咐她最好是讓她的爸爸盛利一道過來。萬一真有個什麼事情,盛利也能在旁邊搭把手。
聽了這提示,盛夏的眼眶裡滾落出幾滴淚珠,果然是出事了。
“謝謝大伯。”盛夏強忍着哭泣的衝動,強自鎮定下來,她不能慌也不能亂,必須要保持冷靜,儘快地趕過去。
她在西南軍區那邊待了一陣子,不敢說對附近的環境百分百了解,但她是知道一些隱秘的山道的,那是她沒事帶着小寶上山溜達,打野味的時候發現的。
回到了家裡,盛夏不由分說地讓她爸盛利收拾行李,一同去西南,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但是家裡人都知曉是出大事了。
李香香當即嚇得腿軟了,跪倒在地上捂着臉哭得很傷心很絕望,無論是賀建軍還是盛愛國哪一個出事,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結果。
賀建軍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上門女婿,可他一旦有時間勢必會和岳父岳母待在一起,名頭不是,事實卻是如此。
蘇老爺子的臉上再無一絲笑容,他在心裡頭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大兒子噴了個狗血淋頭,他之前分明是讓蘇強軍隱瞞這件事,哪想到最終還是讓盛夏察覺到了呢?
蘇老爺子是冤枉了蘇強軍,不是他故意泄密,而是盛夏的金手指太強悍太無敵,她精準無比的第六感讓她成功地炸了蘇強軍,並藉此順利瓦解他的心理防線。
盛夏一一抱過了哭成淚人的李香香和劉小花,她發誓般說道:“媽媽,嫂子,你們在這裡好好照顧小寶小貝,我們很快就會帶着好消息回來,你們別擔心。”
李香香用力地握住閨女的手,眼中的希冀那麼濃烈,這是一個母親對子女毫無保留的愛意和關懷。無論是哪一個孩子,都是她的心頭肉,少了哪一個她的人生都會變得不完整。
比起李香香,劉小花顯然更加惶恐不安,她並不知道盛夏的金手指,死死拽住她:“夏夏,你,你別冒險。我們再等等,再等等消息啊。”
她不是不信任盛夏,也不是不關心賀建軍和盛愛國,她只是更加信任蘇強軍等人民解放軍。和這些身經百戰的人民解放軍同志比起來,就算盛夏習武,當過文藝女兵,可她始終是沒有上過戰場的女人啊。
且不說盛夏有沒有能力搭救出被困的人,只說她的人身安全,單是這一點,劉小花就想攔住她。
就算,就算最後傳回來的是噩耗,劉小花也會努力接受事實,她決心嫁給盛愛國的那一刻,便做好了隨時會變成遺孀的心理準備。
盛夏沒有解釋,她只表明自己的態度:“嫂子,我必須要去!不管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我都必須要過去一趟,不然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寧!”
她離去的背影決絕又悲傷,看得李香香和劉小花等人傷心至極。
蘇老爺子心裡悲傷的同時,莫名地有股驕傲和自豪冒出來,他知道這些情緒不太適合,但他真的爲盛夏的選擇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蘇老爺子特地讓老段找關係安排了最快的車輛前往蘇強軍那邊,盛夏上了車便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盛利沒有勸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閨女此時的想法,以及她執拗的性子,既然做了決定勢必會進行到底。
更何況,安慰的言語是蒼白的,盛利說再多安慰的話,除了給彼此徒增悲傷之外,並無一丁點用處。與其花費時間想東想西的,還不如好好休息,隨時準備着作戰。
距離營區還有半天的路程,沉默了數天的盛夏突然開口了:“請靠邊停車。”
司機愣了愣,“你說什麼?”
“麻煩你靠邊停車。”盛夏的語氣非常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