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跟方正從小玩到大,感情不錯,又是個重情義的孩子,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但山那麼大,二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找着。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情了。
人羣散了些,但還是把院外圍得個水泄不通。
陳菊和李月蘭還在院裡僵持,方張氏知道是陳菊在玩理取鬧,便懶得出去丟人現眼,乾脆呆在屋裡不出來就讓她們鬧去。
方瑤回來時,方正也到家了,李月蘭和方圓都紅着眼眶,泫然欲泣。
“怎麼回事?”
“二姐,嬸子在咱們苞米里撒了沙子,她還罵大姐是煞星……”方正三言兩語的就把事情前後交待清楚。不等方瑤說話,陳菊就尖着嗓門道,“方正,什麼叫我往你們苞米地裡撒沙子,說得好像我們刻意似的。我說了多少遍,是橫兒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沙跌進去了,你不信,你可以問你橫弟!”
她一邊說,一邊暗地裡揪着方橫的小胳膊,那小動作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方瑤。
“嬸子,說話要講良心,你確定是橫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沙子跌了進去的?”
“你不信,可以問他啊!”當着那麼多鄉親的面,陳菊絲毫懸崖勒馬的覺悟。
方橫收到孃的暗示,仰着脖子大聲道:“對,我就是不小心把沙子跌進去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的了?”方瑤忽地冷笑。
“你這什麼意思?”怎麼感覺像是繞口令似的,陳菊完全沒聽懂。
方瑤不理她,低頭看向方橫:“你告訴二姐,你娘讓你用什麼東西搬沙子?”
方橫扭過頭不看她。
方瑤扯出一抹友好的笑容:“橫弟,要做個誠實的孩子,你若說真話,二姐獎勵你一個肉包子,怎麼樣?”
一聽到肉包子,方橫那雙眯眯眼噌地就亮了。陳菊見狀,連忙給他使眼色,但他完全看不見,眼裡只有肉包子。想也不想就指着牆角的簸箕道:“是那個?”
方瑤走過去,拿起簸箕再次確認:“確定是這個嗎?”
“嗯。”方橫重重點頭。
這個簸箕是大號的,方橫這個子這年紀要是真給陳菊幫忙頂多也就是用個小號的,也就是比這個大號的要差不多小一倍。別說搬沙,就是拿個空簸箕也是費勁。
再者家裡不是沒有小號簸箕,面前牆上就掛了一個。
說她不是故意的,誰信。
方瑤摸了摸方圓的腦袋,笑得極其溫和:“橫弟,二姐再問你個問題,你要是肯老實回答,二姐獎勵你兩個肉餅怎麼樣?”
那語氣那神態,那叫一個諄諄善誘,牲畜無害!
要是平常,方橫自不會被一個肉包子或是兩個肉餅就跟方瑤合作的。可自從方張氏得知銀鐲子失蹤的真相,對二房的開銷就苛刻起來,緊衣節食,連小竈也沒心情給方橫開了。他已經好幾天沒聞到肉味了。
當下就道:“二姐,你問。”
連二姐都叫出來了,看來魚兒已上鉤。
“你爲什麼要搬沙啊?”她纔不信屋裡有老鼠洞,就算有,陳菊是怕老鼠出了名的,她也不敢親自和泥沙去堵那洞,記得以前這活都是二叔方長遠乾的,再不然就吩咐她們姐弟仨做。
陳菊有些急,不停地給方橫使眼色,但方橫已經完全屏蔽她的暗示了。想也不想道:“娘說到時候給我炒花生吃。”
炒花生吃?
也就是說根本就沒有什麼老鼠洞了。
方瑤笑了:“嬸子,怎麼跟你說的不一樣啊?”
陳菊臉色很是難看,她死盯着方瑤,拽着方橫的胳膊因爲怒火攻心不自覺得更加用力。
“娘,疼!”
方橫皺眉喊了句,陳菊卻是半點反應都沒有,上下嘴皮磨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人羣裡有人看她的眼光充滿了鄙夷和嘲笑。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撒多少個謊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謊要牢固。如果其中一個被揭穿,另外的話也就會失去可信度,大打折扣。就好像一個連環扣,中間掉了一顆,其它的如何還能串起來保持完整?
她說這沙子是糊老鼠洞的結果不是,那麼,她說方橫是不小心把沙子跌進苞米里的,這話誰還能全信?
也是到這個時候,李月蘭和方圓幾個才明白過來,方瑤看似問了一串不相干的問題,其實每個問題都是一個坑。
她知道陳菊不會說實話,直接了當的問方橫也未必有答案,旁敲側擊纔是最有效。
陳菊到底不是省油的燈,那張嘴毒了那麼多年不是白練的,很快就道:“我留一半炒花生,一半糊老鼠洞不行啊?”
“行。”方瑤也懶得拆穿她,“那請問你這沙子哪兒來的?”
東山村的村口有條河,河裡倒是有沙,但離這兒有點遠,方橫一個八歲不到的孩子,是不可能去河邊淘沙帶回來的。
話音一落,院外突然就有人喊了句:“好啊,我說今天午睡一起來院裡的沙子怎麼少了,原來是跑你這兒來了,陳菊,你快賠我沙子!”
喊話不是別人,是陳楚生的老爹陳桂,他氣沖沖的跑進來,揪着陳菊就要叫她賠。
“那沙子是我花了兩天的時間從河邊淘回來的,想給我兒子壘個新炕,你倒好,居然招呼都不打就給弄回來了……”
被人當揚識破抓包,陳菊臉色窘了下,但很快就釋然,梗子脖子道:“楚生他爹,沒憑沒據的不要信口開河,這沙子你說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上面有你陳家名字嗎?”
同陳桂衝進來的還有陳楚生,他是個讀書人,腦子也是個聰明的,當下道:“嬸子,村裡就只我家最近淘了沙……”
也就是說,除了他家,別人都沒有。陳菊不可能自己從河邊淘沙,那麼這沙只能是從他家偷出來的。
陳楚生不是粗俗莽夫,他在城裡見過的好東西多得多,心胸自然比以前寬廣些。這些沙子,說實話他看不上,但他就是不喜歡陳菊欺負方瑤一家子。
他邊說邊看向方瑤,目光溫柔堅定。
要是以前的方瑤,定會羞澀難當。可是現在的方瑤已經不是那個對她芳心暗許的方瑤了,而是她方楚楚。她根本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好像他不存在似的。
陳楚生眼裡閃過一絲落寞。
這陳菊的謊一個一個被識破,仍是不知悔改:“我自己淘的不行啊?”
話一出,人羣中發出一陣唏噓聲。
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還嘴硬,不得不說,陳菊已經無恥到一定境界了。
她越是這樣“無堅不催”方瑤就越要狠狠撕下她這張厚臉皮。
“嬸子,這苞米是你拿地裡新米未熟爲由換下來的。你看地裡苞米長得更好,想獨佔,我們沒意見。你不甘心拿好的給我們,盡分些陳米黴米給我們,我們也沒意見,畢竟有的吃就不錯了,我們不挑。可是你往這米里摻沙子,就有些過了,這麼多細沙,就是眼睛挑瞎,也挑不出來,根本沒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