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這位就是許先生……”莊曉曼笑着接話。
丁力犀突然打斷她,似笑非笑地說道:“我都不知道大上海的常客,李家二少爺李晉,什麼時候變成了許先生了?”
徐晉林看了一眼丁力犀,又朝莊曉曼和李晉兩人投以詢問的目光。
要是這個話題答不好,恐怕他就沒有坐下來的必要了。來這裡見上一面,也算是給了莊曉曼之前搭線的面子。
莊曉曼看向李晉,李晉絲毫不亂,淡淡一笑:“丁經理真是心直口快,莊小姐都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你這樣把直接我的真實身份說出來真的好嗎?說話也得注重場合吧?你說是不是,徐先生?”
“你……”丁力犀剛要頂嘴,卻被自家老大攔下了。
徐晉林笑道:“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的不對,力犀啊,還不趕緊跟李少爺道歉!”
叫李少爺而不稱呼許先生,意思非常明顯,大家既然要會面談事情,就必須用真實身份,纔算是有誠意。
“對不起,李少爺。”丁力犀只得開口道歉。
“徐先生請坐。我去叫服務生上菜。”莊曉曼起身準備往外走。
徐晉林一邊坐下一邊說道:“不用了,我來之前已經吃過晚餐,喝茶就行。力犀啊,去讓服務生上茶和點心。”
丁力犀轉身朝門外走去。
連問也不問自己一聲,對方的這番做派讓李晉心裡冷笑不止。
不過他也不在乎是吃飯還是喝茶,反正他談完事情就走,不會跟兩個男人浪費時間。
興榮幫確實在上海灘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可他也沒必要去巴結對方。
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
很快,服務生就按照丁力犀的吩咐上了茶水點心。
茶是泡好的,莊曉曼親自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上等的龍井配上前朝的紫砂壺和官窯青瓷杯,這享受在前朝也只有達官顯貴才能享受得起啊。如今這世道,連我這種普通老百姓都能品嚐,誰又能想得到。你說是不是,李少爺?”
徐晉林端起一杯茶聞香、品茶、回味,喝完一小杯後,微笑着說道。
李晉笑道:“品茶我不懂,品酒我是拿手的。不信你可以問問丁經理,每晚我在大上海消費的酒水錢有多少。”
你喝茶,我喝酒,不是一路人。
“哈哈,年輕人喜歡喝酒很正常,不過喝酒只能解一時醒醉,喝茶卻能知人生態度。”
徐晉林拿起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淡棕色的茶水很快就旋滿了小小的青瓷茶杯,幾片茶葉尖在其中漂浮。
“人生如茶,只有兩種姿態,或沉,或浮。飲茶之人有兩種動作,拿起,放下。年輕時聽過這樣的話,當時不懂,如今想來方知其中意思。人生不過一杯茶,濃也好,淡也好,各有味道,沉時坦然,浮時淡然,不驕不躁,纔是人生之道。”
“徐先生在茶道上的感悟真是令人佩服!”莊曉曼笑道。
李晉說道:“徐先生這麼懂得人生之道,想來應該不會隨便生氣?”
“那要看是什麼事情。”徐先生喝着茶,沒有落入話中的圈套。
李晉看了莊曉曼一眼,將自己杯中的茶飲盡,才說道:“徐先生,興榮幫裡是不是有一個叫做馬大勳的小頭目?”
“興榮幫這麼大,人這麼多,不是每一個人我都會記住。不過,李少爺問這個做什麼?”徐先生臉上不動聲色,他大概猜到了對方提起這個人的原因。
馬大勳的名字他自然是聽過,只是有些事情不足爲外人道。
李晉問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聽說他正在走私煙土,不知道徐先生知不知道這件事。”
果然!徐晉林看着他:“李少爺有證據嗎?”
“認證還是物證?”李晉問道。
連證據都掌握了?
徐晉林瞥了一眼旁邊的丁力犀,丁力犀臉色一變:“李少爺,你可別胡說,馬大勳我一直在盯着,今晚剛剛被人贓俱獲,你哪來的證據!”
馬大勳想要靠興榮幫的名頭走私販賣煙土,自然是瞞不過徐晉林和丁力犀的,整個興榮幫上下哪裡沒有他們的眼線,更何況馬大勳還是榮家兄弟的心腹之一。
“呵,原來徐先生早知道了,那看來是我越俎代庖了,在這裡給你說一聲抱歉。”
“越俎代庖,什麼意思?”丁力犀問道。
李晉輕描淡寫道:“小事情,就是馬大勳抓了我一個朋友,我去救她的時候不小心殺了幾個馬大勳的小弟。不過既然他們是在走私煙土,按照你們興榮幫的幫規,怎麼也免不了一個死罪。反正都要死,徐先生要不然就當是我幫你忙了?”
“殺了我們興榮幫的成員,還敢說是幫徐先生的忙?你知不知道……”丁力犀怒道。
徐晉林擡手打斷他的話,看了李晉好一會兒,才說道:“莊小姐,今晚徐某前來應邀是給你一個面子。現在面子給完了,接下來的事情還請你不要插手。”
莊曉曼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變成這樣的局面,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說道:“徐先生,李晉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件事我不能不管。”
徐晉林又問:“莊小姐代表的是自己,還是軍統?”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軍統無關。”
徐晉林點點頭:“好啊,力犀。”
丁力犀聞言,站起身來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對準李晉。
徐晉林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興榮幫的人就算罪有應得,也得得到我的首肯後才能被殺死,就算他們走私煙土觸犯了幫規該死,但也輪不到你李少爺替我做主。”
“徐先生,有話好好說……”莊曉曼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小巧的手槍也出現在了手中。
丁力犀見狀立馬將槍口對準了她,兩人舉槍互指。
徐晉林見狀大笑道:“哈哈哈,沒想到軍統玫瑰竟然也有爲男人奮不顧身的一天,我算是見識了,哪天我見了程老闆可真要跟他說道說道。”
李晉扭頭對莊曉曼說道:“把槍收起來吧,真要動起手來,也輪不到你出手。”
“李少爺還是憐香惜玉啊!”丁力犀譏笑道。
“我的意思是,我要殺你們,你們早就死了。”李晉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