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世界,都是被美化了的。
只見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都如披上了乳白的輕紗,顯得那樣的輕柔,那樣的恬靜,好像都在做着美夢,好像都在聽着一首夢的輕音樂。
那些山峰,那些溝壑,遠處那海灘,還有更遠處的海洋,都像被月光軟化了,都在裝飾着這個世界的美好。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望着遠處海上的明月,南北真想能詠詩幾首,但他心裡卻充滿着那首《春江花月夜》裡的經典句子了。
好動的武老大按耐不住了,他大叫着自己天天在月亮裡忙碌,卻很少能像今晚這樣,享受到月光普照,機會難得,他得好好放鬆一下。
只見他嘭地跳到前面一塊小小的空地上,將無時無刻不帶在身邊的宣花大斧往天上一舉,大叫一聲,“我使一回斧頭,給大家助興也!”
話音未落,斧頭已經使喚開來,武老大那可真是使斧頭的高手,天下他說第二,可能就沒有人敢說第一,藉着月光,藉着酒勁,武老大將大斧頭的劈、挑、掄、戳、砸等諸般本事施展開來,讓人看得真是又驚又喜,喝彩不斷。
只見他揮斧如風中,突然大喝一聲,朝天一舉,那真是驚天動地,氣勢如虹;掌聲中又見他身在空中,翻轉如風,突然爆喝聲中,板斧一招“猛劈華山”,風聲大起,腳下青石應聲裂開。
武老大的大斧,在他的手裡,就像活了一樣,有時候明明看見他在劈呢,一斧下去,卻成了戳,明明覺得他在挑呢,但他下手處卻是劈,令人目不暇給,眼花繚亂,初時還能看出他的一招一式,到後來居然成了亮晃晃的一團,一會天上一會地下,在衆人面前滾來滾去,只逼大家的眼睛。
在大家的掌聲如雷中,一道青光一閃,只聽得啪的一聲,武老大卻躺在了地上,只見他一手仍然拿着自己的大斧,一手卻已經抱着一罈老酒,望着天空大叫道:“可惜我這把好板斧,世上罕見,人間僅有,卻只能天天用來砍樹!時也?命也!時也?命也!!”
一陣狂嘯,抱着酒就猛灌起來。
然後突然頭一偏,酒罈滾在旁邊,他的鼾聲居然立即響起來。
留影對南北笑笑,道:“這位武老兄是位性情中人,愛喝酒,喝酒的結局也基本上是這樣。”
小紫笑:“小紅,你們今晚可別安排武老大睡在樹冠上了哈。”
小紅在旁邊一招手,武老大的身體居然憑空而起,慢慢地向院子裡飄去,她居然也沒有忘記說話:“你放心,武大哥是老熟人,他今晚會有一張很舒適的牀。”
南北這個時候才細細地打量那個院子,原來它好好地坐落在一個山灣裡,這裡的地勢就像一把椅子,院子就很舒適地停在這裡。
它就像一直在這裡一樣,融洽,靜謐,祥和,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它就是這裡的院子了,絲毫沒有剛剛纔天降於此的跡象。
似乎不是說它很適合這裡的山巒,更準確地說,這裡的山巒好像是爲之特配的背景,簡直是太合適了。
最絕妙的是,院子前還有一塊不大不小的草灘,就是剛纔武老大練武助興的地方,在草灘一側,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緩緩向山下流去,它應該是高高的山峰常年積攢的雨雪的貢獻。
南北簡直被這一切迷住了,他讚歎道:“這裡真好呀,簡直是我的夢中仙境呢。可惜就是冷了一點,是不是天氣熱一些的時候來更好?”
小黃在旁搭話:“姐姐,哥哥要暖和一些的地方,我們爲啥不換個地方呢?”
留影笑道:“好呀,只要哥哥不困,我們就換個地方。”
Wωω▪тTk дn▪¢〇
南北拍拍額頭,很好奇地說:“真是怪事,我和你們在一起,一點也不覺得困,我現在正清醒着呢,比早晨還清醒。”
留影拉着南北的手,“好,你跟我來。”她同時還吩咐了一句:“小紫,再去換些好茶來,一會我們品茶吧?”
南北隨着留影的牽引,向院子裡走去,她以爲換個地方就是走進院子裡呢,院子裡當然比外面暖和。
走進院子,這裡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月光照得如同白晝,院子裡的幾棵花樹,花枝招展,枝葉疏影,斑斑點點投在地上,極有情調。
留影牽着南北的手,一棵棵樹下賞月下之花。纔看得兩三棵樹,小紅就過來稟報,說一切都已經就緒。
留影就又牽着南北的手,說“我們出去看看”,南北記得臨進院子裡時,留影吩咐過,要重新換茶等,以爲一定是將新的飲食準備妥當了呢,興沖沖地要出門去看。可就在南北跨出院子門檻的那一瞬間,他突然大叫了一聲:“啊喲,這是怎麼回事?!”
跟隨着他的姑娘們都嘻嘻地笑,南北的話音先是驚訝,然後就轉換成了驚喜:“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怎麼做到的?”
只見南北跨出門檻,腳踏之處,已經不是之前的高山草地,而是金燦燦的黃沙,一堆一堆又細又可愛的黃沙,遠處已經不見了山巒,而代之以爲雄赳赳的沙丘,讓人看見它就喜歡它,又害怕它。
估計是剛剛有過一場大風,沙的表面就像大雪之下的雪地,均勻覆蓋平坦一片。許是大風不喜歡畫面呆板,有幾處又在沙面上出現層層疊疊的波紋,或者錯落有致的波浪。
腳印是絕對沒有的,這時候若有一雙腳印從天邊走來,那這雙留下腳印的人肯定得被熱情留下,咋也得舉杯共飲三百杯……
這裡不是別處,這裡就是沙漠!這裡居然是沙漠?!
南北握着留影的手,笑得嘴都快到耳朵邊了:“是你安排的,是吧?是你的意思,對吧?你怎麼就想到了這裡?”
留影拉着南北,坐在院子前的案桌後。
沙灘上鋪了地毯,地毯上再放了輕巧的桌几,桌上再放了茶具和水果、小吃等,顯得精緻而又別有情調。
留影待南北就座後,纔開始回答她的問題:“哥哥不是要找個暖和一些的地方嗎?這裡的晚上溫暖,這裡的月亮也是另一種風景。”
南北迴頭看院子,原來院子就在沙漠中呢,茫茫大沙漠中,很容易讓人迷茫,感覺孤寂,然而突然眼前出現一座院子,有燈光,有人影,霎時沙漠就有了靈性,有了生氣,讓長途跋涉的行者,看見了希望和溫馨。
他頓時想起那部自己很喜歡的電影《新龍門客棧》,也是在廣袤的沙漠裡,孤零零地有一座客棧,客棧裡藏龍臥虎,所有的故事都發生在那座小小的客棧裡。故事很精彩,衝突很激烈,但給南北印象最深刻的,卻是那座客棧,有人氣的客棧。
看沙漠上的月亮,和在海里、山上自然不同。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那是說太陽下的沙漠,其氣勢可謂恢宏。現在是晚上,沙漠好像也睡了,靜靜地連鼾聲也沒有。
月光似乎稀釋了沙漠的顏色,給人一種陌生的風景。
月亮確實有一種魔力,它讓很多白天的惡劣,在晚上都變得溫順靜美。沙漠上的月亮,月亮下的沙漠,都成了畫中的景物了。
這個時候,身處其中,最能感覺的是時間的穿越,沙漠旅者會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很久很久之前有什麼呢?
當然是故事,很多很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