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手裡緊緊攥着那張紙,不敢相信,又找到燈火明亮處,又細細看,這樣的字跡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次,雖然已經熟爛於心,但是依舊不忍相信,但是這份不忍相信中,又夾雜着一份欣悅。
她不知道是怎麼走過那庭院的小道,大腦閃過很多念頭,更多的是妹妹大婚即將來臨之日,妹妹的未婚夫會不避嫌,深夜暗傳紙箋私會。
可是隨着走到約定好的地點,明玉心中只剩下滿心的歡愉,歡愉之外,有了些害羞。
臉微微而燙。
像懷春的少女也會情郎,侷促不安。
她站在約定好的地方,月色拉長她纖細的身影。
清風吹起她的衣衫,那一縷清風好似能扶住她的細腰。
格外纖弱可人。
惹人憐惜。
明月站在那裡,細細想來,雖然曾經和沈清紙箋傳情,但是卻從未有這樣倆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她也曾幻想過,若是倆人相見,會不會也如書上所描寫,是相顧無言,還是情不知言多。
她這樣想着。
遠方有人踏月色而來。
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突然之間,又毫無理智的跳了起來。
待那人走在明玉自己的面前,微微低頭,輕聲道:“不知道沈公子深夜相邀,有何時?”
那人卻微笑着說:“很痛苦嗎?你的心上人和你心愛的妹妹拋棄了你,另結良緣了。”
明玉一愣,擡頭藉着月光,纔看得出眼前這人並不是沈公子,而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雖然月色下五官模糊,但是那嘴角的笑容卻感覺到真切,滿是嘲諷,嘲諷外,眼神裡竟然有些憐惜。
這男子的話猶如一把刀刺進明玉心中。
戳破了這幾月以來保護最好的地方,戳破了她自己爲是的溫柔得體,她突然覺得心口劇烈的疼痛,他不過是短短几個字,好像快要將她窒息在深淵裡。
她退了幾步,嘴裡喃喃道:“你不是沈公子,你不是沈清,不是,不是,都不是。”
說完,準備轉身就走。
可是這男子如同鬼魅一樣,又擋住了她回去的道路。
明玉低着頭,站在那裡。
沉默不語。
男子柔聲道:“你哭了”
明玉聞言,慢慢擡起頭,滿眼都是淚水,她說道:“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戲耍我,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我已經成全了他們,你爲何要將我僅存的念想毀掉。”
男子凝視着明玉的眼睛。
眼神楚楚動人。
他輕聲道:“你不問問我是誰?”
明玉緊緊咬住自己的嘴脣,默默不語,是誰又如何,她根本就不想關注這些,她關心了又如何,不過是羞辱自己了。
男子見明玉不說話,又道:“我看你真的生的可憐,又遭遇這樣的事情,心下生了憐惜。”他伸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明玉趕忙慌退幾步。
她說道:“我是沈府的三小姐,還請不要做輕佻之舉。”
男子聞言,微微一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沒有再說話,只是看着明玉。
明玉抹去眼角的淚水,說道:“還請這位公子不要將今夜的事情告訴給他人。”
男子輕挑眉毛,故作滿臉疑惑道:“不知道明玉小姐說的是哪件事情,是私會沈清的事情,還是被我戲弄事情?”
“你!”明玉一時氣憤,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倒是那男子很輕鬆道:“明玉小姐不過是個癡情的人罷了,也是一位疼愛妹妹的長姐,進退倆難,換做他人,恐怕也不會如同明玉小姐這般識大體,顧全了沈家的臉面,也顧得了秦家的臉面,若是我能有幸得這樣一位佳人,真的是祖上積了無數的福氣,哎,可惜那位沈清公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卻端端在這件事情上,糊塗至極。”
明玉看着這男子,她的話直直逼近自己的心。
何嘗自己不也是這樣想。
可是……
她在心底悠悠嘆了口氣。
卻沒有將這口氣吐出來,只是心中也沒有之前的戒備,但是出於最後的臉面,她也不願意將自己心中所想□□的展示給別人看,她無論如何,依舊是別人所稱讚的小姐,她說道:“沈公子和妹妹既然倆情相悅,自然是份好姻緣。”
男子疑問道:“哦?”
明玉點了下頭。
男子笑笑,未置可否,他笑過後,悠悠嘆口氣道:“我以爲明玉小姐是真心傾慕於沈清,沒有想到不過是顧全大體。那年年紙箋傳的情愫原來不過是紙上情,比不得真心託付,可惜了沈清公子一片癡情。”
明玉聽男子這番話,一時愣住。
她與沈公子這些年傳遞信箋的事情,除了貼身丫鬟知道,其他人並不知道。
她不由朝男子看去,問道:“你是誰?”
男子微笑着道:“剛纔讓你問我,你不問,此刻你卻願意問我,我是誰,並不重要,我只不過是可憐你的用情至深,而我不過是與你一樣的人罷了,但是我又偏跟你不一樣,什麼事情不願意說出來,顧忌周遭的事物,今夜仿了沈清的字,不過是想約你出來,想既成全了你,又成全了我。”
明玉蕙質蘭心,知道男子說的成全是什麼意思。
她輕咬下嘴脣,慢慢說道:“她們倆情相悅,成全了我們又如何,即使能得到,又如何。”
男子朝天上看了看明月,緩緩而道:“你如此大度成全了沈清,卻殊不知沈清如同你一樣,也是爲了成全他沈府。你也知道沈府老爺和夫人因爲意外早逝,留下沈清和沈白倆位公子,可是你也知道沈清受了責罰,被責去了坊城,這樣一來,沈白就有機會繼承家業,而沈白卻私通明月,也受了責罰,沈家老夫人年事已高,也要選擇一個來繼承家中的產業,沈府家財萬貫,是唐國數一數二的商賈之家,自然行事也要受到萬人矚目,所以沈清公子只好委屈自己,執意娶明月,顧全了商賈所推崇的誠信二字,生意如此,婚嫁不也是如此嗎?婚約在前,不得不依,至於這明月是否爲人不端,也除了寥寥幾人得知,其他人並不知道,只要在外,沈府言行一致,就好了。”
他說完,用了一個詢問的表情看着明玉。
明玉聽着他的話,好一會兒都好像在雲端上。
她慢慢點了下頭。
男子笑了笑,“你真是個善良的女孩子,我相信以後沈清公子會和你白頭偕老的。”
明玉疑惑的看着男子。
男子神秘的一笑,“其他事情你不用去管,你只需要乖乖呆在府中。我與明月早已經在坊城暗許心意,卻無奈這回寧城,卻出了這樣一件事情,她是不得已,沈清也是不得已,我不過是赤腳的人,沒有那麼多顧慮,既然如此,我不如成全我們四人。”
明玉掙扎額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你打算怎麼成全?”
男子溫柔又鄭重道:“你早該如此問,何必約束了自己的心意。你尋個藉口將明月亥時約到寧河那亭子中,其他事情你無須過問。”
明玉“嗯”了一聲。
她心情極其複雜,又充滿了期盼,喜悅,還有一絲不安,可是這份不安很快被淹沒下去,她心裡想着,不過是讓明月與她的舊相識一見,她什麼也沒有做。
那男子不也是說,一切都是成全。
她這會兒想着。
連那男子什麼時候離開也不知道。
回到屋中,丫鬟正想出門去尋明玉,剛打開門,卻見明玉走了進來,她替明玉倒了一杯水,遞到明玉她手中。
丫鬟見她臉色沒有了剛纔出去時候的沮喪,剛想說句,這出去走走就是好,明玉卻打發她去廚房取點兒點心過來,說她走得乏,有些累了。
明玉聽着門關上的聲音。
將手中的紙打開,紙在手中,早已經被汗水浸溼萬了,放在燭火上慢慢點,好一會兒才化爲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