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互相交易(1)
關於玉痕登基之事,當日藍雪國主召重臣商議,最後未得出一個萬全之策。第二日早朝依然未得出結果,藍雪國主將此事全權交由藍澈負責。藍澈只能硬着頭皮接下,對羣臣言:押後再議。
三王和滿朝文武經受了上次三國大軍壓境之危後,此次事件也鎮定許多。人人都想有云少主和紅鸞公主在,藍雪定能安然無恙。但一連幾日過去,公主府靜寂無聲,並未傳出有何動作,三王和重臣便坐不住了。
首先坐不住的是藍澈,開始日日來公主府催問,雲錦、鳳紅鸞依然無動於衷。
第六日早,東璃傳來消息,君紫璃已經啓程,前往西涼恭賀。緊接着雲族傳來消息,雲族主派錦瑟和八皇子前往西涼恭賀。如此兩方一作表態,藍雪朝臣徹底坐不住了!藍雪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商討應對之策。
鳳紅鸞站在窗前,看着藍顏樹承載了陽光散發出清透孤傲的色澤,如遠山雲黛一抹藍色的雲,霧靄沉沉的心境不但不舒緩,反而升起一抹難言的蒼涼。戰爭一起,烽火硝煙,白骨堆積,鮮血盡染白雪皚皚之地。多少家園被毀?多少妻離子散?
“你們到底想出辦法了沒有?”藍澈氣沖沖地推開門,瞥了一眼站在窗前的鳳紅鸞,對着埋首在密函中的雲錦大吼,“要是玉痕出兵,藍雪被毀,你休想娶到我姐姐!”
雲錦頭也不擡,當沒聽見。
“不是距離玉痕登基還有十日?急什麼?”鳳紅鸞回頭看了藍澈一眼。
“我能不急嗎?玉痕將西涼上下防守的固若金湯,根本就無縫隙可插,我費盡心思想了幾日,也想不到破壞他登基的辦法。難道真要我去祝賀他登基?”藍澈氣悶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齒道:“那尊玉佛,真是惱人!”
鳳紅鸞不置可否,金鳳樓傳回消息,西涼皇室的隱衛如今盡數交給青王玉子墨統領。再加上玉痕的隱月星魂,的確將西涼防守得固若金湯。想要見縫插針破壞根本不可能。詢問藍澈,“父皇如何說?”
藍澈聞言臉立即垮了下來,“父皇還能如何說?如今將朝局都推到我手裡了。”
“父皇開始鍛鍊你了。”鳳紅鸞笑了笑,看向這幾日一直沒什麼言語的藍子逸,“子逸可想出辦法?”
藍子逸擡起頭看了一眼藍澈,搖搖頭,“雲師兄、墨師兄,我三人同門。墨師兄入門最早。而且他一直都處理金鳳樓,接受西涼皇室隱衛輕而易舉。而我剛剛回朝,鄱陽王府隱衛自然難以同西涼皇室隱衛相比。所以要輸一籌,暫時還未曾想出辦法。”
“若是將皇室隱衛給你,你可想出辦法?”藍澈盯着藍子逸。
“太子殿下,即便如今將藍雪皇室隱衛給我,我接收也需要時間,自然來不及。”藍子逸苦笑着又搖頭,“而且如今在西涼的暗樁和隱衛不到萬不得已根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這如何又能說不是玉痕和墨師兄想借此來剷除藍雪暗樁?若是如此,數年隱衛暗線佈置,便會毀於一旦。以後再想插入,便難於登天了。”
藍澈聞言恨恨道:“玉痕可恨,玉子墨也可恨,早知道這樣,當初在藍雪小爺就該殺了他!”
“也不怪子墨,在其位謀其政。他畢竟是西涼的六皇子,血濃於水。西涼總之是他的家國。”鳳紅鸞想起那日玉子墨要離開,後來又返回來問她是否需要大夫?若是那日他離開的話,天下之大,以着他的才智和長年侵淫黑暗的敏感,玉痕總不會輕易找到他。說到底,也是緣由於她,纔有如今的玉子墨。
“不準想他!”雲錦擡頭對着鳳紅鸞命令。
鳳紅鸞嗔了雲錦一眼,好笑,“就想你,行了吧?”
雲錦嘴角勾起,“你本來就該只能想我。”
鳳紅鸞無語向着頂棚看了一眼,本來抑鬱的心情忽然散了幾分,這人……
“你們惡不噁心?都什麼時候了?最好你們想出辦法來,反正本太子是沒辦法可想。想不出來就打仗,打仗纔不怕那姓玉的,反正小爺是不給他去恭賀。那樣不能大婚,遙遙無期。看誰急!”藍澈知道今日來公主府估計又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起身站起來,撂下一句狠話摔門走了出去。
鳳紅鸞揉揉額頭,“這孩子這脾氣怎麼還這樣?我以爲經皇后一事他有改變!”
“太子的脾性是改了許多。以前煩悶朝政,如今很是上心。但是這件事兒皇上不管,推給了太子。這些日子太子日夜苦想,辦法都想盡了。那些大臣們被他催得叫苦連連,也想不出個好對策來。如今就指望着雲師兄和公主了。”藍子逸笑着道。
“怪不得呢!”鳳紅鸞揉着額頭的手用力,這些日子用腦過度,頭隱隱有些疼。
“過來,我給你揉揉!”雲錦放下筆。
鳳紅鸞走了過去,雲錦將她拉在懷裡,如玉的手輕輕揉按在她眉心。
藍子逸已經見怪不怪,繼續處理事情。這些日子,將他的書房從鄱陽王世子府搬進了公主府。除了睡覺外,幾乎長在了公主府。幸好這間書房夠大,但還是被三人的資料、奏摺、密函、賬目一大堆堆疊的滿滿。
轉眼又過了兩日,藍澈忍不住又來了公主府,見二人還是沒有動作,發了一通脾氣離開。之後每日都會來兩趟,鳳紅鸞都想着這孩子估計憋得太厲害,需要到這裡來發泄。
這一日,距離玉痕登基,還剩五日。鳳紅鸞聽到藍澈特有的腳步聲遠遠走來,放下筆,看向雲錦,“也該差不多了,你想做什麼動手吧!”
“終於急了?”雲錦擡頭,挑眉看了鳳紅鸞一眼。
鳳紅鸞伸手指指窗外,那腳步聲踏踏踩得正響,她努努嘴,“別折騰這孩子了!”
“呵,是你受不了他的折騰了吧?”雲錦低笑。
鳳紅鸞看着雲錦,只見他一推筆,身子懶散沒骨頭一般地靠在椅子上,笑顏毫不掩飾,如玉雪初融,爭雲破月。她不由得呆了一下,伸手捂住眼睛,嘟囔道:“麻煩雲公子,以後千萬別這樣笑,我忍不住讓你提前升任爲我丈夫。”
雲錦頓時呆了呆。
鳳紅鸞忽然撤開手,滿眼狡黠地看着雲錦的呆樣,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這女人!”雲錦臉一黑,忽然一笑,“如果你想提前讓我升任你丈夫的話,我沒問題。只要你願意就成!”
鳳紅鸞看向雲錦,蹙眉做猶豫狀。
“你們沒看到這還一個人嗎?也太拿我不當回事兒了!”藍子逸埋着的頭無奈地從密函中擡起瞥了二人一眼。
鳳紅鸞“呃”了一下,轉頭看藍子逸,臉騰地就紅了,想背轉過身去,但怕被他笑,只能伸手扶住額頭,不自然地道:“看來真是忙壞了,腦子不好使了!”
“你當他不是人就行了!”雲錦當藍子逸不存在。
“雲師兄,你說如果我若是再另外動動手腳的話,你短時間還能大婚?”藍子逸也放下了筆,斜睨着看向雲錦。
鳳紅鸞想着,好呀,藍子逸被雲錦壓榨太久,如今終於翻牌了!
“你最好掂量掂量!”雲錦警告。
“其實掂量掂量也不是不可以的,這樣來說可就內憂外患了。雲師兄十隻手怕是也夠不過來。”藍子逸笑得像狐狸,“其實我想試試的。”
雲錦哼了一聲。鳳紅鸞好笑,難得讓雲錦語枯詞窮,藍子逸這回徹底翻牌了。
“你還有心情笑?”藍澈推門走了進來,就看到鳳紅鸞笑不可支,臉色陰沉。
鳳紅鸞直起腰,但依然忍不住眉眼彎彎地看着藍澈,嗔道:“火氣真大!”
藍澈哼了一聲,看向雲錦,“到底怎麼辦?快說!否則你別想我以後喊你姐夫!”
“誰要你喊了?爺不稀罕!”雲錦當藍澈隱形,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到椅背上,懶洋洋地看向窗外,“如今三月了吧?再過兩個月大婚正值五月,那時候桃花就開了!”
“是一個半月!”鳳紅鸞糾正。
“一個月二十天,和兩月沒分別,總之是桃花開了。”雲錦道。
鳳紅鸞點頭,有些嚮往地道:“桃花開的時候,可以釀桃花酒喝,再做一盤桃花糕。吃着桃花糕,喝着桃花酒,一定感覺很好。”
雲錦贊同地點點頭,看鳳紅鸞依然沒有舒散去笑意的彎彎眉眼,心中忽然極其喜歡,“那時候我們正新婚,可以享受一番。到時候我們就選一處桃花開滿了的山谷,過清靜的日子如何?”
“過幾日還可以,長了會悶。”鳳紅鸞想了想道。
“那就等桃花開盡了,我們再出來。”雲錦道:“以後每年我們都桃花才發起新枝的時候去住,看着桃花開滿山,然後桃花殘紅飄落,我們再出來。”
“我覺得挺好。”鳳紅鸞想着能看桃花由含苞吐蕊到滿山開遍,再到零落成泥,身邊有心愛的人陪着,吃着桃花糕,喝着桃花酒,幾碟小菜,兩碗米飯,一定很好。
“那就這樣了!”雲錦一錘定音,“等到我們出了山谷,到時候就入了夏,荷花該開了,我們可以……”
“你們還有完沒完?”藍澈的臉都成了黑炭了,“你們倒是會想?還沒問問小爺同不同意呢!”
“不錯。不但太子不同意,子逸也是不會同意的。若是你們想去,那得把那堆東西都帶去處理。”藍子逸一指桌案上金鳳樓那一堆密函,對着鳳紅鸞道:“公主去逍遙快活,沒道理都推給子逸做苦工。我也想看桃花呢!”
“誰都別想!”藍澈臉色陰寒,“誰跑了本太子都給抓回來。想偷着樂去,想都別想!抓不回來我就通知那尊玉佛,總之他有辦法讓你們回來。”
鳳紅鸞頓時佯怒,“死小孩!你哪裡學來這麼黑心?”
“跟我姐姐和姐夫學的。”藍澈立即道。
鳳紅鸞笑罵,“不學好。”
雲錦眸光涼涼地掃了一眼藍子逸,看向藍澈,“爺好的你怎麼都不學?”
“你有好的嗎?”藍澈瞪了雲錦一眼。
“行了!說正事吧!”鳳紅鸞打住二人的話,收了笑意,正色道:“如今也該差不多了,再晚玉痕登基過去,任何手段都沒用了。”
藍子逸點點頭,“不錯!”
“最好讓那尊玉佛幾個月緩不過勁來!”藍澈恨恨道。
雲錦看向三人,慢悠悠開口,“上次涿州城不是染了疫疾?你們知道爲何染的?”
“你是說?”藍子逸和藍澈同時一驚。
鳳紅鸞蹙眉,“你想用疫疾引得西涼禍亂?”
雲錦神色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涼意,“這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三人同時沉默。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可是疫疾何其可怕,涿州城那次才短短几日就數千人喪生。若是一個控制不好便會舉國傾覆。
“這太狠!會死很多人。”藍澈半晌吐出一句話。
鳳紅鸞想着這孩子畢竟還是善良!當權者必須要狠,如雲錦,如玉痕!
“那就讓玉痕登基,興兵攻來,藍雪奮起抵抗。到時候你算算藍雪會死多少人?”雲錦涼涼地提醒。
藍澈頓時垂下頭。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但是天下子民何辜?”藍子逸一嘆,“但若不如此,以着如今西涼固若金湯的情形,的確破壞不了這場登基。之後西涼興兵來犯,同樣會屍骨堆積成山。而且,雲師兄和公主大婚遙遙無期。”
“姐姐,你說呢?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玉痕得逞。”藍澈擡起頭,看向鳳紅鸞。
鳳紅鸞想着藍澈和藍子逸的語氣終是同意的!若是以前她也會毫不猶豫同意,但如今終究是不同以前了,她心中有了愛,她不想毀了這個天下,她想有朝一日和雲錦踏足河山,飄花賞雪萬里,若是沒了景色,還如何去賞?
“捨不得?還是心軟了?”雲錦見鳳紅鸞沉默不語,低聲詢問。
“不是捨不得,也不是心軟,而是我不想。”鳳紅鸞一嘆,“疫疾一旦散播出去,少了方圓幾裡不見效用,因爲子墨知道疫疾配方,很快就會被壓下。所以必須要西涼舉國大面積全部染上疫疾,才能讓玉痕放下登基之禮忙於內患。但是這樣一來的話,那麼西涼數萬百姓,或者是數十萬百姓就會死於旦夕之間。何其殘忍!”
雲錦、藍子逸、藍澈三人齊齊沉默。
“當權者的遊戲而已,百姓何辜?”鳳紅鸞擡頭看着雲錦,“我不是多心軟,只是不想用這樣極端的辦法,用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白骨堆積成山,到處哀鴻一片,來成就你我的大婚。即便成功了,我如何會有心情?”
雲錦袖中的手緊緊攥起,薄脣抿成一線。
“如此大的殺戮我實在不想,更不想用我們的大婚換這天下顛覆!”鳳紅鸞看着雲錦,神色認真而專注,“你那次能從寒潭九死一生回來,我聽到那日就開始感謝上蒼。我本來不相信什麼天命之說,但從那日開始相信天命。我想着我們少屠害生靈,總會積德善因,將來我寒毒得解,能與你相守一世,能讓上天賜給我們一個孩子。”
雲錦不看鳳紅鸞,閉上眼睛,聲音沉暗,“我從不信天命之說!若不是我百般求得你,你如今不會是我的!你不想我想,玉痕敢阻我大婚,我便要他傾覆天下!”
藍子逸和藍澈都看向雲錦。他們心中清楚,在這顛覆天下背後是何等的愛!
鳳紅鸞忽然笑了,如暖陽映了春雪雲霞,散出天女散花也難以企及的雲月春光,她低聲道:“我懂!但這一次就放過那些無辜的百姓吧!我有辦法將疫疾化爲輕度病症,與疫疾相似,但不會死人。相信西涼大面積若是染上這種疫病,定會以假亂真,玉痕若是不想西涼被毀,定然會放棄登基。”
“如此甚好!”藍子逸和藍澈幾乎同時開口。
雲錦閉着的眼睛睜開,眸光瞬間灼熱,對着鳳紅鸞傳遞無聲的信號。這個女人黑心,早就有了主意,偏偏要拿來考驗他。見鳳紅鸞別開臉不看他,他哼了一聲,“等晚上有你好看的!”
“晚上我要研究病菌!”鳳紅鸞尷尬地咳了一聲,在場的都是聰明人,雲錦這樣說是故意要她出糗。立即轉移話題道:“如今未時三刻,到明日一早我基本可以研究出一個方子。到時候傳給西涼各地隱衛按此照做,秘密投入百姓打井的水中,兩個時辰後見效。”
“也就是說三日後,就可以舉國病發?”藍子逸計算了一下,“兩日時間傳到西涼遍佈的各地隱衛之手,然後一日施行。一夜之間病發。第四日早玉痕就可以接到消息了!”
“可以這麼說!”鳳紅鸞點頭。
“玉痕若不是黑了心,此舉定可成功!”藍澈道。
雲錦冷哼一聲,“他若真黑心,爺便讓他徹底黑心。”
“不會!玉痕若是想保住西涼根本,勢必儘快施救。畢竟他想的不止是阻擋你我大婚,還有這一局天下之棋。”鳳紅鸞搖搖頭,那是屬於男人的驕傲,玉痕若不想輸,就必須施救。
“那你快些,我就回去等着!讓那尊玉佛也嚐嚐心力交瘁的滋味。”藍澈得到結果,立即轉身走了。
鳳紅鸞吩咐人準備好要試驗的材料,和雲錦、藍子逸進了密室。
這一試驗便是一夜。第二日天明,數十隱衛人人臉色發白,都捂着肚子,虛脫無力地躺在地上,嚴重者口吐白沫,抽搐,但是並未死人。鳳紅鸞收手,對二人道:“成了!”
藍子逸鬆了一口氣,雲錦招來青鱗,不出片刻,青鱗飛向西南方向。
鳳紅鸞疲憊地回房睡覺,做這種事情,還是讓她想起那些塵封的記憶,黑暗刺殺,槍口舔血的日子。就如烙印在她心底,一生的夢魘 。雲錦見鳳紅鸞睡熟,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去書房和藍子逸開始對埋伏在西涼的隱衛暗樁進行佈置。
忙完一切,雲錦立在窗前,久久不動。
藍子逸看着雲錦,陽光如披灑的金色祥雲照在他身上,可是他卻是看到了他一望無盡的黑暗,心中一嘆,“公主之才之能,實在……”
實在是如何?他說不出來。只覺得昨日一夜,令他覺得若是她想顛覆這個天下,輕而易舉。太過可怕!但看到她抿着脣眉眼堅毅的神色,又令人心生敬畏。她的手下不是能致使千萬人死去的疫疾,而是對一個人的愛。
“我真想西涼就此毀去,那麼便不再有玉痕,也不會再有人和我搶她!”雲錦濃濃沉暗的聲音響起。
藍子逸默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