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到了這裡啊…
跨步走在這熟悉的街道里,拓久不由發言感嘆。
上一刻的記憶還是在替妹妹擋刀,腹部大流血,他都已經做好死了的準備。
閉眼後,下一刻,就來到了這裡。
好幾次,做夢時會來到的地方。
儘管都是在夢中所見,他卻已經熟悉到自己親身來過一般。
“我所站的地方…”陽光略微刺眼,他半眼眯住,轉過身去,便是那家夢中少年告白的漢堡店,漢堡店的兩邊,一家麪店,一家小吃店,店招牌上都不是日文,而是其它國家的文字,不知爲何,他能認出上面的字體。
“這一次倒是比做夢更加清晰,以前除了代入的男主與拒絕的女生,我可是什麼印象都沒有。”拓久自言自語說着,“不過這次夢,怎麼沒有主人公呢?”他正疑問,背後便傳來腳步聲。
藍色T恤與黑色長褲的男生在他的視野中走進了漢堡店,拓久所見,那個男生在裡面點了一份套餐後便坐在了裡面的二人座位上,貌似還在用手機聯繫着別人。
就是他嗎?…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自己每次代入的男生,就是他嗎?
相貌平平,還有些胖,算不上胖子,但是絕對不算瘦的那種。
沒有幾分鐘,又是一個女生也同樣走了進來,到了男生的對面坐下。白色蕾絲長袖與到膝蓋的青色休閒褲,揹着個藍白線條相間的帆布包。
是她沒錯,拓久確信。
終於一見真容了啊…
他不由感嘆。
在夢中見不到的臉在此刻清晰無比。
相貌說不上是精緻,卻給人一股柔和之感,頭上的鐵劉海與戴着的黑框眼鏡,又說不上是加分點,也沒有化妝,說不上驚豔,只能說是耐看。
拓久心中不由失望了些許,這可能也與他見到了太多化妝大成、美貌絕倫的女人有關,剎那間看到夢中的女生普普通通,沒什麼特色,心中的落差還是有的。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店員似乎是沒有看到他,沒有說“歡迎光臨”。不打招呼也好,拓久正好找了個位置坐了下去,聽着隔壁兩人的對話。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重複了不知多少次的告白,拓久耳中所聽到的,接下來的劇情也如之前所見過,行雲流水地拒絕,被髮了一個雙方皆大歡喜的好人卡。
“我現在不應該是在做夢吧?難道說死了就會繼續做夢?”拓久疑惑地對自己說着,他也不奢望會有人會回答他的困惑。
“不,你可沒有死啊…”恰恰真的有人回答了他。
場景劇變,風捲殘雲,他在的漢堡店消失,夢中的男女也化爲金光消散開來,他的周圍只剩下了白色,似乎是身處於被白色油漆塗滿的房間裡。
沒有消失的是他坐着的椅子與座位,對面的座位上,一陣漩渦,一個男人出現在了那裡。
那個男人優雅地調整好了坐姿,直視着拓久。
“早上好…啊不,現在的時間,下午好。”他帶着笑意與拓久打着招呼。
…
“你這個臉…”
這不就是我嗎?
這是他心裡所想的,哪怕心裡再沒點底數,他也能清楚知道自己是長什麼樣子,對面的那個男人,長得和他在鏡子裡見到的自己的臉,一模一樣。
“你是誰?這是哪裡?”
而拓久的問題,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呵呵笑道。
“我是誰?…發現我和你長得一樣,我覺得不用我提示,看了那麼多小說動畫漫畫了,你猜都應該猜到了吧?”
“唔,挺了解我的。”拓久同樣也是相同的笑容浮起,“你是我的另一個人格,這裡,是我的精神世界是嗎?”
雖說是疑問的句式,卻信心滿滿。
“恭喜猜對。”
那個男人拍手祝賀拓久,啪啪地鼓掌結束後,他把手放在了桌上,漢堡店的桌子似乎剛剛擦乾淨,冰涼之外還有水潤的觸感。
“這裡就和你的猜測一樣,所以我纔會說你沒死。”
他緩緩道來拓久會在這裡的緣由。
…
…
當年,拓久的腦袋被砸傷之後,突然出現的那堆記憶,並不是無緣由的,究其原因,就是拓久的另一人格所帶來。
而拓久的另一人格,他在到了這個世界之後,他選擇了拓久作爲暫住體。
只是這麼一住,就是好多年,共享了不少記憶,中間也出來了幾次,而在他的各種設計下,拓久一直覺得,這是自己的另一人格,沒有過多的猜測。
“那你現在出來,是打算做什麼呢?佔據我的身體,成爲主身?還是別的原因?”拓久問道。
“佔據你的身體?啊,是哦,死神裡也確實有這段劇情,不得不說,這個時間段,想要把你身體的控制權握到手,也非常輕鬆,你的身體幾近死亡,意識又在我控制的心念世界中,根本就阻擋不了我。”他邪笑輕浮着說道。
還是一如以往出來之時的形象,拓久在心中可以確認了。
“嗯?…聽你的話,你似乎不想佔據我的身體?”
“算你聰明瞭一回。”他依靠在了椅子上,語氣傲慢,“我爲什麼一定要和虛一樣佔領你的身體?難道你的身體有什麼特殊的奧秘,能讓我潛伏二年到了現在纔來奪舍?我要是真想奪取的話,當初一進來就可以佔領了。”
“啊?…”
“別誤會,把你喊進來,不會和你想得一樣邪惡的,我對你的世界沒什麼興趣,只是來和你告別的。”他心念一動,手裡出現了一杯果汁和吸管,他嘴巴咬住吸管狠狠吸上果汁,彷彿吸管是他仇恨的人。
“告別?”拓久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是啊,也是時候和你說再見了。”
只是中杯的果汁很快被他喝完了。
“你的傷勢挺嚴重的,雖然手術止住了,不過沒有外力幫助的話,還是要死,如果我不替你死的話,你就要和這個世界說拜拜了。”
他輕鬆地與拓久說着,彷彿是一件小事。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準備替我死。”拓久在他說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的呀,在你的身體裡待着的時間也夠久了,我也差不多該結束自己的人生了。”
“我越來越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想說什麼?”
“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發現我不是完整的一個個體。”又是一杯可樂在他的手上出現,他爲拓久解釋。
“非完整?”
“沒錯,我只是一段記憶的執念罷了,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我的人生就侷限於這裡,也就是你剛纔所見到的場景之中,一直是在這之中輪迴,那些給你共享的記憶對我來說根本沒有半點用處,我自身所擁有的,也只有這段無限循環的場景。”
他毫不在乎地說着殘酷的事實,可樂繼續被他嘟嘟地吸進嘴裡。不過他具現化出來的是超大杯可樂,他超快的吸允速度,想要喝完這杯可樂,還是困難挺大的。
拓久沉默下來,他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安慰?
當事人在眼前一副什麼都沒有關係的樣子,他安慰什麼?
“你這一副沉重的樣子在作甚?”
他嬉皮笑臉地讓氣氛不會突然沉重下來。
“既然你肯奉獻自己,我當然是很高興的了,只是有些遺憾,我還以爲我能和你這個傢伙打一場然後正式獲得身體的完全掌握權呢,你擅自替我做了那麼多決定,我真想打爆你的頭。”拓久故意說些反話,沖淡僵硬的氣氛。
和這個傢伙惺惺相惜不太好,有點gaygay的錯覺。他可不想自攻自受。
“突然有些後悔這麼輕鬆地就替你去死了,應該給你多些磨難的,你這個抖M。”他嘆了口氣,也不想繼續喝可樂了,可樂就這麼被他一揮手丟了出去,黏黏的可樂流在了白色的地面上,給這空白的空間增添了不一樣的顏色。
“看你這個傢伙就這麼錯過那麼多女生,我都替你惋惜,不然我幹嘛出來,吃飽了撐得嗎?要是當時我不出來主動幹活,你這小子說不定現在都是個只能去找店裡借錄像帶來看的人。”他說這話時的輕蔑眼神連隱藏起來的想法都沒有。
“喂喂,你要是不出來,我就不會是渣男了呀。”
“那你這一生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就像一條鹹魚一樣抱着一個妹妹溺死?哦,也不對,你這慫樣,你的妹妹怎麼會看上你,怕不是隻能抱着【老婆】罷了,真可憐,真可憐。”
“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正常的一夫一妻制觀念?再說,我還沒你說得那麼慘。”
“一夫一妻制那東西和我有何干?請你正視我,除了帥你還有什麼優點,就這樣還想找到女朋友,做夢吧你!”他翻了一個白眼。
時間在兩個人的鬥嘴中度過。
“好了,也差不多快到時間了,是時候要說再見了。”
“這麼快?我還以爲你這傢伙會先再待一會的。”拓久語氣中不免有些惋惜。
“你可別和個gay佬一樣。”他雙手合十,與拓久分開距離,似乎拓久身上有可以傳染的流感。“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死掉對我來說也是種解脫吧,畢竟不能擺脫輪迴的執念的我,還是很悲慘的,你這回找死倒是給了我機會呢。”
“那就要正式說拜拜了?”
“嗯,是呢。”
到了此時,他也沒有之前的那麼瀟灑,哪怕是段執念,也會有害怕死亡的情緒。
“在結束前,還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房間開始崩塌,裝飾的白色掉落,世界開始抖動。
“快問吧,不然可來不及了。”
他不耐煩地說道。
“最後,你和那個女生在一起了沒?”
拓久語速急促地問道。
他也不傻,前面都說得那麼明確了,他要是還猜不出裡面的男主角是誰就怪了。
可能是這個問題的難度超出了規格。
“...”他沉默下來,最後還是咂舌,但也沒有不回答拓久的問題,“真是個麻煩的問題,不回答你也不好,那就告訴你吧。”
“還有最後的片段你一直沒看到,她在走之前寫下了一段話交給我:能回憶起來的高中青春,最感動的一件事,無非就是一個城區的人特意乘上長途車來找我。哪怕明智會沒有結局。突然只想說聲謝謝。你應該明白了吧?”
“是這樣啊…青春…我明白了,那就到此了,拜拜。”
拓久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有沒有結局,能成爲青春的一份記憶本永遠循環,本身也是一種滿意的結局了。
何必苦求是否完美。
“希望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你這傢伙。”他哭笑不得地罵着拓久,“以後可沒有像我這樣的人會來救你了。”
“OK,OK,我也不想再見到你了。”拓久嘴巴不溫情,在最後的時候,也在與他互鬥。
“啊,有一點忘記說了,哪怕我死了,我的性格也會繼續影響你,你自己好好注意。變成渣男可不要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帶着看好戲的意味,只是沒有說完。
世界就徹底崩塌,拓久的眼前又黑了下來。
…
…
“病人的身體穩定下來了,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你們可以進去看望他了。”
意識似乎聽到有人在這麼說。
是醫生嗎?
可以聽見很清晰的高跟鞋踩地板的聲音。
還有女人哭泣的聲音。
似乎不止一個女人在哭泣。
發生了什麼呢?
要不要睜開眼睛呢?
拓久如此想着,放棄了偷懶的想法。
緩緩地,緩緩地…
睜開了他的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還有淚顏的戶田惠梨香,以及同樣哭泣的指原莉乃。
“我還活着嗎?”他的聲音不知爲何有些沙啞,虛弱。
“對,你還活着。”
堅定的聲音回答了他,拓久頭微微轉向了發聲的地方。
是戶田惠梨香。
儘管還是在哭泣,可她依舊擺出了一個笑臉,淚雨梨花。
拓久又微微轉向了指原莉乃,在她旁邊,看到了柏木由紀。
兩個女孩也打起了笑容。
“謝謝。”
拓久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嘴巴里蹦出的,也就這兩個字而已。
“我回來了。”
聽到他這麼說,三個女生淚眼婆娑,點頭答應。、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