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並不是很大,隱隱約約的這對母子居住的小蒙古包就能看到了,比不上5年前在那片草原上看到的大帳篷。
小史昂對我的態度友善了很多,不可否認那個禮物的力量是巨大的。
“蘇叔叔快看,那是我家。”小史昂搖晃着手,高興的指着那個有些破舊的小蒙古包。
“不要叫叔叔,我看起來很老麼?”輕輕的捏了一把他的小包子臉,史昂莫名的看着我。
“那叫什麼?”
“唔……叫蘇先生。”
“爲什麼?”小孩子總有問不完的爲什麼。
“不爲什麼,總之不能叫‘蘇叔叔’!”我拍他的小腦袋,小包子的臉立刻皺成一團。
進到帳篷裡,婦人已經準備了些食物,看到我們進來偷偷拭了拭眼角,笑着招呼史昂過去幫她的忙。
“那年他出門,我知道,路上很危險。據回來的商隊說那條路總有些賊人,運氣好些,賊人只搶些東西不對人動手,若是不好……”婦人有些說不下去了。
“赤桑他……”照她這樣說,恐怕男人就是死在那裡的。
“本來沒事的,沒事的……”婦人忍不住哭了起來,“那賊人不殺人的,給東西就好了……他們不給,硬撐着不給…赤桑怎麼就衝到前面去了呢……要我們怎麼辦啊……”
婦人的話斷斷續續說了很久,間歇着不停地哭。
小史昂抱住母親的腿,婦人斷斷續續的敘述對於他來說太過複雜。
男人是死在護送的路上,他臨走的話真的成了遺言。雖不知道那些人護送的是什麼,按照當地人的說法,護送隊伍總會多準備些東西給這些強盜來儘量多的保存貨物。可是這次強盜似乎看上就是他們運送的東西,雙方衝突之下男人被砍死了。
東西保存了下來,男人的卻再也回不來了。
護送的商隊是回來了,帶着男人的屍體,還有些補償。對於婦人來說,這些補償毫無意義,她的丈夫再也回不來了。
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兒子,於是她帶着史昂搬離了人羣,不希望他被人帶走,就這樣在這個林子裡生活了5年,直到今天遇到我,她害怕了。
當年留下的預言讓這位母親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她害怕我就是那個會帶走她兒子的人。這次突然出現在他們母子面前,讓她覺得這回連兒子都保不住了。
“既然我能找到你們,他們自然也能。”這並不是一個適合藏身的地方,既然有人看到了他們往這裡來,要尋到他們並不難。
“我知道……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這裡還能找到點吃的。外面我都沒去過,怎麼能帶着普瓊一起……”婦人撫摸着史昂的頭。
“如果……您信得過我,跟我走吧。”我脫口而出,直到話說出口了才後悔。
“你?”婦人驚訝道。
“我答應過赤桑,如果以後再遇到你們,會盡力幫忙。”
“阿媽,你看,你看。”
小包子極其配合的把我送給他的狼牙鏈子給婦人看,婦人攥緊了鏈子,再次落下了淚水。
“帶着普瓊……史昂走吧。”婦人拭乾了眼淚,堅定的說,“帶史昂走吧,你會照顧好他的,是嗎?”
於是,再次告別婦人的時候,我從一個四處漂泊的“流浪人”,變成了保姆。
5歲的孩子是什麼?曾經有人這麼形容過:5歲的孩子是惡魔,他們有精力、有時間、有想象力、有破壞力,還有《未成人保護法》。
小包子除了有這個時間段男孩子必然的活潑好動充滿好奇之外,意外的是個聽話的孩子。不過,他過分精緻的容貌也給旅途帶來了一些麻煩。
“蘇,我們什麼時候回去看阿媽?”小包子抓着我的手,擡頭問。
這孩子在我強調多次不準叫蘇叔叔之後,直接叫我蘇。
“……我們剛離開3天。”我有些無奈,他的年紀確實不適合離開家人,“你還記得阿媽說過什麼嗎?”
“記得!阿媽說要我跟着蘇一起出去遊歷……蘇,遊歷是什麼意思?”
“遊歷啊,我們現在就在遊歷啊。”離開溫暖的家,經歷風雨,嚐遍人生百味。
“哦,阿媽說,要我跟着蘇一起出去遊歷,多學些東西,變得跟阿爸一樣像個男子漢!”小包子提起阿爸,一臉敬仰,雖然他從未真正見過他。
“那史昂先要跟我學一些東西,好麼?”
我抱起他,他很快就調整了姿勢找個最舒服的地方窩着,他走累了。
“好,要學什麼?”
“你阿爸會讓人抱着走路麼?”我好笑的看着他,小包子很快就漲紅了臉,奮力掙扎。
“放開我,放開我,我自己走!”小爪子使勁推我,力氣不小。
紅紅的臉蛋兒像能掐出水,金綠色的頭髮甩來甩去,活像只撒嬌的小狗,讓人忍不住捏他兩把親兩下……要剋制,要剋制。於是乾淨利落的放手,讓他着陸。
“以後,我自己走!”一落地,小包子擡頭挺胸,一個人往前衝。
搖了搖頭,趕緊追上去,拉住他的小手。
“我,我自己會走!”小包子還來勁了,瞪大了眼睛不屈服。
屈指在他額頭一彈,失笑道:“可是你認識路麼?走丟了再麻煩大人去找你可不是男子漢的作爲。”
無法反駁的小包子又皺起臉,扭頭不看我。
不遠處,是我們下山3天來第一次見到的小鎮,也就是我之前待過的地方。
“那是什麼?”史昂從沒見過這麼多人,也沒見過蒙古包以外的建築物,驚訝的嘴都合不上。
“那是可以住人的房子……那是燈籠……那不是吃的!”
我緊緊的握着他的手,這裡雖不是什麼大城市,走丟了也不容易找,何況我們剛進鎮子,就有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集中了過來。
鎮上的孩子很快就認出我來,嘰嘰喳喳的圍過來就要我講故事。
“蘇,他是誰?”旁邊的小男孩發現了我身邊的史昂,精緻的容貌引走了女孩子們的注意力,男孩子們顯然不樂意了,同仇敵愾,排擠掉對手。
“他是我……”兒子?朋友的兒子?意外撿到的流浪娃?我一時接不上口,又突然覺得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問這麼深刻,於是回道,“他是紫苑。”
史昂的名字本就是別人尋找他的工具之一,自然不能直接說,如果記憶沒有出錯的話,某種語言的同音字應該是“紫苑”吧。
“好像女孩子的名字。”男孩子們紛紛作唾棄狀,而女孩子們則被這個富有詩意的名字迷得滿臉通紅,偷偷的看史昂。
小包子不高興了,瞪了男孩子一眼,然後把哀怨的目光投向我。
“紅、紅色的眼睛!你是妖怪!妖怪啊!!!”
男孩子們嚇壞了,四散逃走,女孩子們更是害怕,尖叫着跑遠了。
這是18世紀,在這個相對封閉的地方,紅色的眼睛……來自歐洲的外鄉人不過是綠眼、藍眼,史昂的眸色實着異於常人。
“妖怪是什麼……”史昂從剛剛的憤怒變得膽怯且不知所措,看着我急切的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答案。他似乎能隱約得知,妖怪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史昂從沒見過與他同齡的孩子,第一次見到就是被人排擠甚至害怕。
他只是個孩子而已……
“走吧,我們要找個地方住下來。”我安撫性質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這件事得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解決,否則遺留問題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