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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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初九,黎明寅正時分,

天色還是漆黑的一片,幽州城漁陽縣,范陽節度使,幽州都督府邸的正堂側間中燃起了燭火,侍女們手中各自端着銅盆,手帕,銅鏡,篦梳走進了安祿山的臥室中。

東平郡王端盤膝端坐在妝奩前,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中單,肥壯的身軀使得他如同一尊坐鼓。他的美妾從婢女手中接過手帕,在銅盆中輕輕揉搓漂洗,然後伸手在安祿山的臉上搓擦了一把。

她又從婢女手中接過銅鏡和篦梳,放在了妝奩上,低頭去看銅鏡中阿郎的臉,褶子橫生卻又雙目森然,彷彿荒原上殘忍的豺狗。

她的右手哆嗦了一下,安祿山扭頭伸手抓住了她柔荑般的手,問道:“哆嗦什麼,今天是你郎君的大日子,你將來會成爲皇后。”

小妾將他髮辮一一解開,用篦梳輕輕梳理之後,又重新編在了一起。

幾個僕人端着托盤,盤中放着他的一套明光鎧的各部分,太監李豬兒將胸甲端起,從他的頭上罩下去,胸前的兩個圓形的鐵護閃閃發光。兩個僕從將護項和獸雕護肩分別扣上栓好,李豬兒蹲下來掛上了護腹甲與腿裙,又分別戴上了護臂和護脛。

僕從又雙手端着一根鐵骨朵杖走上前來,跪在安祿山面前,他伸手將骨朵杖拿起,杖頭咚一身戳在了地板上。

披掛好甲冑的安祿山彷彿一尊鐵塔,明光鎧的每一個部分在燭火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李豬兒特意抱着銅鏡在他身前三尺處,使安祿山能看見鏡子中的自己。

阿史那·承慶身披鐵甲腰懸橫刀來到堂前,向着背朝他的安祿山單膝跪地道:“啓稟主公,接到主公軍令的將領,都已經聚集在議事堂中。

“好,我們走!”

他一把從李豬兒手中接過兜鍪夾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門檻,承慶連忙起身跟在他的身後,穿過幾座跨院門,來到了外院的議事堂前。

安祿山雙目威嚴地看着站在堂中的諸將一眼ꓹ 才跨過門檻走進去,坐在了他鋪着虎皮的胡牀上。兩名軍師嚴莊高尚主動站在他的左右側。下方分別站着平盧節度副使賈循、范陽節度副使呂知誨、平盧兵馬使史思明、經略軍使阿史那·承慶、威武軍使崔乾佑、還有李歸仁、蔡希德、牛庭玠、向潤客、尹子奇、田承嗣等人。

部將們的神情迷茫又驚訝ꓹ 安大夫只有在出征之前,纔會披掛起這一身明光鎧,前幾日突然下令全部將他們召集過來ꓹ 難道說契丹和奚人又開始襲擾了嗎?

安祿山雙手撐着骨朵杖左右威視了一眼,纔開口緩慢地說道:“昨日奏事官從京師還ꓹ 帶來人聖上秘密發下的敇旨,命我率兵入朝討伐楊國忠。今日召你等前來ꓹ 便是要起大軍南下討伐逆賊ꓹ 清君側!汝等可有疑問?”

衆人面露吃驚之色,左右各自對視了一眼,均沒有應答。

“來人!”

安祿山一揮手,節度使府邸的僕人們各自端着托盤,盤上覆蓋着紅布,分別跪在了各位將軍的面前。

“此徵既爲國仇,也爲私恨ꓹ 楊國忠殺我客卿,以賜婚之名軟禁我兒ꓹ 又意圖毀我清譽ꓹ 取我全家性命。你們面前盤子裡的這些黃金ꓹ 乃是這些年我的俸祿和聖人的賞賜ꓹ 我全部分給你們。若有不願襄從者,現在就可以離開這裡ꓹ 我安祿山絕不強求ꓹ 也不會怪罪。”

衆將官沒人動彈。

“既然願與我同心勠力ꓹ 那就取了盤中的金銀,且聽我佈置。”

他轉身站起來ꓹ 伸手提起骨朵杖挑下了身後屏風上的綢緞,露出一張中原地區的地圖,指着上面說道:“從幽州到洛陽,路線有數條,我欲與汝等兵分多路南下,在洛陽會師。你們面前的托盤內除黃金外,還有一張行軍路線圖,每個人執掌一支軍隊,按照不同的路線行進。從起兵之日起軍令即下達,但有不尊軍令違背行軍路線者,滅三族。”

衆將齊聲叉手道:“喏!”

安祿山手持着骨朵杖頓在地上,高聲下令道:“各將立即下去率軍,在幽州城南集結,某將閱兵誓師,準備出發!”

“喏!”

安祿山軍令既下,各軍開始向城南集結,戰馬的馬蹄聲日夜不絕,塵土漫漫使得幽州城籠罩在灰霧中。直至第二日清晨,七軍十五萬將士列陣在城牆下平坦的土地上,安祿山騎着青騅馬從他們中間巡閱而過,來到盡頭臨時堆砌的土臺上。

他的六面大纛在土臺四周插下,北風呼嘯着卷着絳色大纛烈烈作響,安祿山的鬍鬚向右飄忽,將鐵骨朵舉在手中大聲呼喝道:“國賊楊釗,自任相以來,專權誤國、禍亂朝政,兩次討伐南詔皆大敗,數萬士卒化爲枯骨,然楊氏借外戚之重,奢靡腐化,不顧稼穡民生,關中大災隱瞞不報。又行諂媚之言,構陷外臣,殘害忠良,此獠不除,則天人共憤。安某在此舉義旗,救萬人以倒懸,誅殺國賊!”

土臺下方的軍陣中傳出士卒高呼聲:“解民倒懸,誅殺國賊!”

“今日在此殺三牲以祭旗,併發下文告傳示軍中,但敢有異議煸動軍卒違抗命令者,斬滅三族!”

豬魚羊的頭顱被幾名軍漢用木板擡到了祭臺上,殷紅的鮮血也被倒進了酒碗中,安祿山端起三牲血,一半澆在了祭臺上,另一半用力地潑向了豎立在旁邊的大纛上,旗幟染上了血腥的顏色。

“起兵,南下!”

叛軍的鐵蹄沿着河北道的平原向南行進,馬蹄的嗒嗒聲掀起了塵土,士兵們過境之處無不煙塵蕩起,旌旗飄蕩遮天蔽日,鼙鼓隆隆聲震動着大地。從涿州到易州,再到定州,州縣官員紛紛望風而降,短短几日之內,安祿山便拿下了整個河北道。

十一月十九日,安祿山到達博陵,在這裡做短暫修整。由於他身體過度肥胖,沒有馬匹能夠承受他長途跋涉。所乘坐的是一個四駕馬的鐵輿戰車,戰車入城時以鐵甲兵開道,兵威震懾使博陵官員跪地迎接。

安守忠將他攙扶下車駕,跟在身後低聲說道:“何千年和高邈已經將河東留守楊光翔擒獲,剛剛趕過來押解在郡府公廨外。”

原來安祿山準備起事前,就對河東節度副使楊光翔懷有戒心,所以便派心腹將領何千年和高邈帶二十奚人前往太原,假裝獻上俘獲的敵探子。楊光翔不知是計,出城相迎結果被生擒,押送至博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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