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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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論政

王雱一直在等着挑蘇油的刺,好壓過他一頭,顯示自己的存在感,這時候說道:“如明潤此論,那農計反而不重要了?須知國家以農爲本,每年官家皇后,都要親歷農桑的。”

蘇油沒有搭理:“來來來,菜來了,我們邊吃邊聊。”

王安石不飲酒是出了名的,當年包黑子當任羣牧使,司馬光和王安石在他手下當判官。

一日司內牡丹花開,包黑子來了興致,舉辦一次花會。

兩人都不飲酒,包黑子見兩人面前杯子空着,便上前相勸。

先是到司馬光前,問道:“獨樂樂,何不與人樂樂?”

司馬光無奈,只得給包黑子面子,只得“強飲”。

包黑子又來到王安石面前:“舉坐皆歡,一人向隅,豈可忍乎?”

王安石回答:“平生不飲,此次亦不敢破例。”

包黑子也是出名的強項,席中又屢次勸飲,結果王安石的執拗比包黑子猶勝,硬是“終席不飲”,包黑子也“不能強也”。

世人後來以此區分王安石和司馬光的性格。

但是到了蘇油這裡,就不一樣了,只見他取出來幾個瓶子說道:“酒這東西,在蜀中算是研究得透徹,主要是其中的酒精成分,對人有刺激作用,能讓人心跳加快,血流加速,也會讓思維遲鈍,讓人忘卻煩惱。”

“但是任何飲品拋開濃度,劑量說這個,就不符合理工的態度。比如硃砂,烏頭,皆是毒物,但是一次所用分量不多的話,卻又是極好的藥材。”

“知道王公素不飲酒,但是這幾瓶乃蜀中所制的清露,有酒精的成分,但是非常低微,不會影響思維。”

“蜀中女子生養之後,還用它調養身體,小孩和老人也能吃。對畏寒,血瘀,元氣降損,貧血,消化不良,都有功效。對睡眠不佳,精神恍惚,抑鬱健忘,也有幫助。平日裡時常飲用,也能幫助消化。王公,我先與你倒上一杯,你要是嚐了覺得不能喝,再換它飲可好?”

這種說法和勸酒卻又不同,王安石也是做學問的人,笑道:“身體力行,明潤可謂善勸之人。”

拿起杯子飲了一口:“嗯,清甜,有股桂花的味道,卻沒什麼酒味,可以接受。”

蘇油笑了:“那這瓶就留給王公自用,我們卻還是喝永春老露。”

菜色一一上來,每種分量不多,卻很精緻,色香味俱全。

主菜一道是清蒸鱖魚,一道粉蒸肉,一道燒白,一道墨魚燉雞。

蘇油說道:“蜀中嗜辛,不過料來幾位吃不慣,所以都儘量上的清淡,大家動筷吧。”

又與王安禮,王雱敬了一杯,這才說道:“剛剛元澤兄說我那說法是不重農,其實怪我說得粗略,以致元澤兄將意思領會反了。”

王雱說道:“哦?願聞其詳。”

蘇油說道:“其實蜀中就是例子,如今那裡千人耕,萬人食,務農之人,不過十一。”

“更多的人口,從事冶金,製鹽,陶瓷,釀酒,製茶,製糖,建築,車船,運輸,商貿,已經是繁華的事實。”

“是不是好事?當然是好事,這說明有限的土地,可以養活更多的人口。”

“但是用辯證的說法,任何事物,都有它的正反兩面,這種做法有什麼弊端?”

“千人力耕,萬人足食,反過來說,一旦出現水澇,導致糧食不足的話,本來千人的問題,就變成了萬人的問題!放大了十倍!”

“因此越是這樣的地方,農業越是重中之重,必須保證產出穩定,方纔有後來這些的基礎!”

“蜀中自灌口修成,千年來開挖引渠,如今在川西平原,已經建成完善的水網。”

“川中穩定數百年,土地歸屬之權紛繁蕪雜,地塊權領早就分割得支離破碎,因此平原之上,兼併的難度非常大,這就變相地保護了自耕農的土地所有權。”

“蜀中氣候適宜,一年可以種植兩季,加上梯田開發,優良稻種引進,各地發放青苗貸扶持,招引流人發掘隱戶,除了官府設置的常平倉,還有各大商號的私倉,所有這些,保證了蜀中農業產出的相對穩定,這纔有瞭解放人力的基礎。”

“無農不穩,這是一切的前提。”

王安石點頭:“朝中諸公,目光多爲蜀中近利吸引,論及蜀政,每每以工商爲重,卻忽略了明潤你耗時十年,利在千秋的《西南農書》。來,敬你一杯。”

王雱這才反應過來,一說起蘇明潤,首先便是他堪比陶朱公的掙錢手段,要不就是他逆天的運氣和好人緣,卻都因他年輕,往往忽略了他的綜合素質。

王雱暗自下了決心,總有一天,我要超過你。

王安石和蘇油喝了一杯,這才說道:“明潤,大宋如今看是承平百年,其實早已危機四伏,三冗之重,朝廷諸公早有見識,只可惜沒有解決方案,此番赴闕,明潤可有對朝廷的建言?”

蘇油對王安石道:“王公可有建言?”

王安石嘆道:“其實說白了,就是刷清吏治,開源節流而已。”

蘇油說道:“話雖是如此,然施行起來確實不易,以蜀中千年來良好的基礎,從只能使用鐵錢,甚至以物易物,到如今蜀鈔流轉,也經歷了整整十多年。”

“這中間還開出了幾處大鹽井,加上朝廷未在蜀中實施茶榷,酒榷,方纔有了如此大好的局面,其餘地方……難啊……”

王雱覺得蘇油的大名就是來自蜀中之治,蜀中之治的主要原因就是來自剛剛那兩條,因此蘇油只是撿了大便宜,當不起這麼大的名聲,都是歷任蜀中轉運使給眉山人餵飽了吹噓出來的。

他也看不上蜀中這一套,說道:“用商君之法,令行禁止,何愁不治?”

蘇油有些無語:“元澤兄,商君之世,秦國百姓愚魯,政治簡要。生產方式單一,只需要量授井田,軍功立身,一切迎刃而解。”

“如今已是千年之下,就如我剛剛所說,國家發展士民分工都非常仔細,不是簡單粗暴一刀切就可以完成的。”

“簡單舉個例子,遠不說先秦,就說開元之初,國家數十萬貫,便足供流轉。可看看現在,就渭州那種不是上郡的地方,一年榷場都不下六十萬貫。”

“汴京周圍,聚集的人口有多少以農爲業的?如果一刀切,將這些人都打發下鄉,到河北種地去,什麼問題解決不了?可問題是,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

王雱冷笑道:“要是今上與力,還不是一道詔書的事情?三尺刀下,會有什麼後果?”

蘇油笑道:“那恐怕這三尺刀,首先就落到王兄脖子上。所以要按我說,先選取一個突破點,使大多數人都能夠接受,從小處慢慢做起來,堅持不懈下去,逐漸擴大影響區域,方是正途。”

王雱搖頭:“還是你理工之學螺旋式發展那一套,大宋如今沉痾深重,必須用虎狼猛藥才行。”

“理工之法我也看過,兩點之間,直線距離纔是最短,那明明能夠直線提升,爲何偏一定要走螺旋?”

“如以明潤之法,只怕疆圖日蹙,國用無餘,一旦有災荒,兵事,就是覆國之危!”

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蘇油沒想到王雱言辭這麼便給,硬是一下子愣住了。

王安石趁機打斷了兩人的爭執:“這些議論,不要說出去,老夫與明潤尚未叩闕,卻在指點國政,讓人知道了,怕還要嘲笑我們希圖宰執之位,癲燥狂悖呢。”

於是蘇油將話題引到詩詞上,宴席氣氛重新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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