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有一雙死灰的雙眼,定定的與姬莫麟對視。
“這是不是……咦?!”人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腐蝕着,姬莫麟話還沒有說完人頭已經變成森森白骨。
“我應該沒有眼花吧。”姬莫麟不確定道,事情有些超出他的認知。
“這顆人頭哪裡冒出來的?”王皓軒蹲下身詢問。
“不知。”姬莫麟搖頭。
庭外的梅樹隨風搖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夜深了,我們先回去。”王皓軒道。
“好。”姬莫麟同意,拉過王皓軒的衣服下襬,嘶,包住那個骷髏頭起身離去。
低頭看了看少了下襬的衣衫,王皓軒無語。
回去之後,姬莫麟憑着印象將幻景中的女子描摹下來,如果這個女子真的存在過,他定能找到她存在的痕跡。
忙完應該忙的事情,王皓軒梳洗欲休息。打開牀幃只見姬莫麟躺在他的牀上,蓋着他的被子,王皓軒定定的看着。
姬莫麟很自覺的拍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道:“睡覺。”
王皓軒瞅了他幾眼,轉身離去。兩人相識的第一天,異室而眠。
第二天,寅時三刻王皓軒便起身,雖然睡得時間不長,但是想到今天可以賞梅,莫名的有些小興奮,精神也很飽滿。
練了一套劍法,整個身體都活動開了,身心都異常舒服。剛收式,姬莫麟就哈欠連天的走出來了,見王皓軒神采奕奕,姬莫麟哀怨的瞅着他。不趴在他身上,他睡不着。
王皓軒只當沒看見,整整衣衫,轉向遊廊去用早餐。一路走來就見府內的僕人行色慌張,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恐,王皓軒微感訝異的挑眉。王皓軒向來沒有什麼好奇心,並沒有着人探問。路過廢園,不經意的一瞄,繼續向前走。走着走着腳步緩下,轉身又走回廢園。
剛纔不經意的一瞥,怎麼感覺怎麼彆扭。現在仔細一看,原來院中央的梅樹一夜之間竟枯萎了,枯敗的枝葉不時掉落。
“梅樹好像一瞬間從冬天回到了秋天。”姬莫麟突然出現,開口道,“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了。”
衆人用過早餐之後,隨着魏子安往後山走去。魏府後面的山原是黃州有名的翠雲山,併到魏府之後,經過魏家歷代家主的改建,現在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梅山’。看着路兩旁大片大片的梅花,王皓軒心情很好,嘴角淺笑。其他觀賞的人也不時的稱讚。
姬莫麟湊到王皓軒身邊,搖着摺扇道:“這後山的花開的是不是太過豔麗了,聽說人體做的花肥是最有營養的,你猜這樹底下有沒有亡骨。”
王皓軒嘴角的淺笑消失,恢復平時的淡淡樣貌,不答姬莫麟的話,繼續向前走。見狀,姬莫麟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手中的摺扇搖啊搖。
“如玉公子,何事如何開心?”魏子安湊到他身邊,詢問道。
笑意收斂,瞬間戴上假面具,疏離有禮道:“沒什麼,我只是在高興這裡的梅花開的真豔。我家中也種了不少梅,但是長勢卻比不上魏莊主這裡的十分之一,慚愧,慚愧。”
“如玉公子謬讚。”
“只是不知道魏莊主用了的是什麼肥料,能否告知。”
“呵呵……普通肥料罷了,主要是這裡的土地適合種植梅樹。”說完快走兩步,跟上王皓軒,殷勤的爲其講解,王皓軒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但是眼中卻閃過了一絲厭惡。
姬莫麟好笑的跟在他們身後,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及至晌午,衆人商議在山上用餐,算是冬末野炊,魏子安命僕人去山下準備東西,衆人分散活動。
姬莫麟靠近王皓軒,正打算枕在他身上小睡片刻,不想魏子安也跟來,姬莫麟計劃破產,一臉慍怒。
“魏莊主,聽說過鬼靈船嗎?”
“鬼靈船?那是什麼,鬼船?”魏子安疑惑道。
見他神情中沒有絲毫作假,姬莫麟和王皓軒均疑惑,鬼靈船在黃州已被傳的沸沸揚揚,他居然說沒有聽說過,真是天方夜譚,但是看他的樣子卻不像作假。
“魏莊主真的沒有聽說過?現在整個黃州已經將鬼靈船傳的沸沸揚揚了。”
“我真的不知道。”
“鬼靈船,那是什麼?”毒娘子閃過來加入他們的話題。
“你也沒有聽說過,你這兩天不是天天出去嗎?”姬莫麟疑惑道。
“沒。”
“鬼靈船是什麼,快說說。”
幾人談話的聲音不低,旁人都聽到了,對於‘鬼怪’人類除了有敬畏心理的同時也充滿了好奇,於是紛紛走上前,聽姬莫麟講說。
“鬼靈船是一年前突然出現的,每個月的十四子時鬼靈船都會出現……一上山採藥的大夫無意中在山坳中發現了大量的人頭,那人忙跑回來報官。張榜巡視之後才知這些人頭都是那些探鬼靈船的人。……”
語畢,衆人皆唏噓不已,這鬼故事是哪個說書先生說的,挺滲人的。因爲他們每天都出去,但是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傳言,所以皆以爲姬莫麟在講故事。
“對了,魏莊主年少有爲,英姿勃發,爲什麼還未成親?”姬莫麟突然道。
“兩年前我已娶妻,但是愛妻紅顏薄命,年紀輕輕便……”魏子安沉痛道,衆人忙寬慰。
他在說謊!姬莫麟和王皓軒對視一眼。一年前王皓軒剛認識魏子安,那時廢園還沒有荒廢,而且也沒見他有妻子,但是現在他卻說兩年前娶得妻。這人明顯的在說謊,但是什麼呢,掩飾他妻子死亡的時間用意何爲,而且漏洞還這樣明顯。
山上無風,但是所有的梅樹沒有預警的全部搖晃起來,沙-沙-沙,大片大片豔紅的花瓣隕落,就像乾涸的血液在墜落。
剛聽完姬莫麟講的鬼故事,想象再加上眼前的事實,衆人無不感後頸冒涼氣。
“天氣要來了,我們回府吧。”姬莫麟提議道,衆人忙呼應,快步往山下走去。初時礙於面子不能表現出自己害怕,如今見有人率先提出來,自然是極贊同。姬莫麟拉住王皓軒,兩人腳下微緩,很快落於衆人身後。
“做什麼?”
“過來看看,我剛纔無意間發現的。”姬莫麟帶着王皓軒來到一處凸崖上,指着下面的景緻讓他看。
整個魏府加上魏府外的小湖,拼湊在一起很像一條大船,而他們登高的位置剛好是船桅。
“事情好像有些眉目了。”姬莫麟輕輕一笑,合上摺扇,慢悠悠的往山下走去。王皓軒又過了片刻才動身。
梅林依舊無風自動,紅豔花瓣大片隕落,飄飄灑灑,輕舞飛揚。
“王大哥你去哪了,可讓我好找。”思雪兒嘟脣,看似埋怨實則撒嬌道。
王皓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山上賞梅。”
“王大哥怎麼沒有喊我,雪兒也很喜歡梅呢。梅花寒冬先葉開放,花瓣五片,有粉紅﹑白﹑紅等顏色……”思雪兒張口便來,表現出一副對梅知之甚深的樣子。
看着詳談甚歡的兩人,姬莫麟面色微冷。
“王大哥我做了糕點,要來點嗎?”
“很甜嗎?”王皓軒微微皺鼻子。
“不會。”思雪兒好笑搖頭,王大哥很討厭甜食呢,百曉生收集的消息真準,“味道很清淡。”
“好。”
“那王大哥你在涼亭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小跑着向寢院走去,臨近姬莫麟身邊時,身體微頓,看了他一眼,暗咬脣離去。
‘下了大功夫吧。’如玉公子的一雙明眼能看透人的本質,如果不是有求於他,她根本不用在這兒受氣。
“做什麼欺負小姑娘。”王皓軒道。
“怎麼,心疼了?誒?!你不是喜歡上人家姑娘了吧,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那裡不行,就不要動那個心思,耽誤了人家姑娘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做事要三思。”說着就亂瞄王皓軒腿間,那裡不行真是男人的悲哀。
王皓軒品茗,不理會他的瘋言瘋語。
姬莫麟從懷中將幻景中見到的女子畫像拿出來,“飯後去問問魏府中誰見過此女子。”
“王大……!”
哐!
思雪兒端着糕點,快步走來,剛要出聲,不經意間瞄到姬莫麟手中的畫像,一驚,盤子打落。
“呵……呵呵……我真是太笨手笨腳了,王大哥不好意思,你稍等一下,我再去拿些。”
“好。”
思雪兒又偷瞄了姬莫麟手中的畫像幾眼才離去,背影有些慌張。
“真是踏破鐵鞋污泥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姬莫麟呵呵一笑,“思雪兒纏着你的原因看來並不是因爲愛慕你這麼簡單哦。”調侃王皓軒。
“無聊。”
……
“雪兒的家裡人呢?”姬莫麟問。
聞言,思雪兒眼眶一紅,“都死了。”
“不好意思,逝者已逝,請節哀。”
“雪兒可認識這人?”從懷中拿出畫像,直言道,拐彎抹角的問話不是他的菜。
接過畫像,手微抖,深深的凝視了一陣,道:“沒見過。”
“哦,是嗎。此人是魏莊主的結髮妻子,夫妻二人很恩愛,兩年前小娘子病逝,魏莊主深感痛心,以至到現在仍無法忘懷,後山的梅林就是爲紀念她種植的。”姬莫麟真假參半道。
“這是他說的?”手指摳進肉裡。
“恩,魏莊主真是情深意切之人。”
“我……我去拿糕點。”起身,急匆匆的走了。
姬莫麟看着思雪兒離去的背影,雙眼眯起,輕搖摺扇。
……
哐當!
思雪兒將桌子上的茶具掃落,尤不解氣,再將桌凳都踢翻。眼睛猩紅,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氣。
喪心病狂!敗類!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