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我答應你,不因爲你是你

難得心思沉定,四周寂靜。

在方靜竹的看來,她的童年匆匆過隙,成年碌碌捉急。

一顆不算聰明的大腦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關於人生的真諦。

所以當這一刻,李菲兒告訴她‘人的命運可能從很早的時候就安排好了,你骨子裡的東西,再怎麼努力也甩不掉,你相信麼?’的時候——

方靜竹的第一反應是:宿命論啊!oh,no!馬列主義不允許。

“靜靜,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李菲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梢,從這個角度看她的側臉,其實跟方靜竹一點都不像。

“從前,有這麼兩家人,同住老城的一間大院裡。其中一家,有個兒子,另外一家,有一雙兒女。

這三個孩子從小一塊長大,有很多夢想,很多約定。其中不外乎——我將來要賺很多錢,和我將來要當維護正義的超人這一類。

十幾年過去了,想當超人的哥哥成了一名警察,想賺很多錢的弟弟成了一個小老闆。

哥哥跟青梅竹馬的女孩結了婚,弟弟也娶了一個乖順溫柔的姑娘。同一年,他們各自添了女兒。這樣其樂融融的一家六口,世間少有的和睦溫馨。

如果哥哥不是緝毒警,如果弟弟不是他要抓捕的幕後毒梟,如果姐姐沒有夾在中間死於非命……

靜靜,你猜猜看,這個故事後來怎麼樣了?”

李菲兒的笑容和風起,方靜竹不由地打了個冷顫。

“後來......兩個女孩。是不是長大了?她們……像她們的父親一樣……”

李菲兒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支菸,仿若星星在點火。

方靜竹深吸一口氣:“姐,故事還有別的結局對不對?其實,還沒走到結局……”

“後來啊,飽受喪妻之痛的警察決定窮盡一生也要把這個不爭氣的兄弟抓回來。他找到那位早已離婚的弟媳婦,將自己未成年的小女兒託付給她一併照顧。然後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臥底生涯。

獨自帶着兩個孩子的女人過得很辛苦,她怨恨丈夫的無情和殘忍,心裡卻又無比希望他能早日伏法改邪歸正。

她本就是個善良又重情義的女人。比起故人的囑託,自家女兒受點小委屈,她覺得不打緊。所以那些年。她相對更加偏愛外甥女一些。

於是親生女兒覺得不公平啊,明明是自己更優秀,更討人喜歡。爲什麼媽媽什麼都要偏向妹妹呢?

所以一氣之下,她離家出走了。

剛到一個陌生的大城市,就被小偷偷了隨身的錢包。她蹲在火車站的牆角,瑟瑟發抖。就像這燈紅酒綠的大都市上方,一縷被人吞雲吐霧的菸圈。來了散了,都沒人在意。

後來,有人說帶她去賺錢,有人說給她介紹好去處。有人拿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有人碾壓了她洗不盡的屈辱。她不敢回去,不敢面對媽媽和妹妹,也不敢承認自己當年的任性是那麼無病呻吟。

她想不通自己應該去哪,天大地大,連個能給她安放血緣的地方都沒有。

直到她遇上了,她的親生父親。

靜靜,你說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該做壞事呢?”

方靜竹怔了好一會兒,並不全因真相突如其來而震驚。她在想:難怪自己一穿上警服就覺得渾身燃。原來她的驕傲是從父輩的旗幟那裡傳承了下來。他的父親,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膽小鬼,也不是故意把她的童年留在沒有安全感的陰影之上。

他做出的選擇,是同今天的自己,一樣……難以承受卻不得不承受。

“我爸呢……”

方靜竹的眼睛難掩溼潤:“姐,告訴我,我爸呢!”

李菲兒向她望了一眼:“我都說他是個臥底的警察了,你覺得他還能活着麼?姑父真是個強悍的人,窮追不捨了這麼些年,甚至不惜整容換面潛入我父親身邊。

只可惜了,大家選的路不通,總要拼個你死我活。”

原來,張隊長讓她去尋找的那個老臥底……

人家都說,得來全不費功夫的背後,往往要付出很深的代價。

舉起槍,她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可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也都沒有了。

“姐,自首吧。你還年輕……我是真心想幫你的!”

“你閉嘴!”李菲兒摸槍的速度一點不亞於她這個警校畢業的扛把子。

很多時候的對峙,拼的不是誰熟練,而是誰更狠。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早就發現我是誰了。如果你真的想爲我好,真的想給我留一條路,爲什麼不敢對我說真話?

你是想悄悄把我騙到t城,交給警察,讓你身邊那個斷手的殘廢鎖着我,還他媽的費盡心思編造那些狗屁不通的謊話!方靜竹,你知道你從小就不會撒謊麼?你以爲做這行的,隨時隨地做好了掉腦袋準備的我,還是那個連蟑螂都不敢踩死的李菲兒麼?

你還是那麼魯莽,那麼幼稚。就不怕我連那個男的帶那個孩子,一併拖了上路!”

“當然相信。”馮寫意是什麼時候過來的,連一向警惕的方靜竹都沒發現,“可你是壞人,靜靜是警察。她抓你,跟貓抓老鼠有什麼區別?”

“馮寫意誰讓你過來的!快去看着孩子!”

方靜竹身上沒帶槍,這樣危機的對峙下,她獨身周旋的籌碼已經寥寥無幾。

“看孩子?難道你們就沒發現,這一路下來,我早就通知幫手跟在後面了?”李菲兒笑道:“不管那個小姑娘是誰,你們總不會坐視她出事不管吧?a120號房間,現在——她可是一個人留在裡面吧?”

說着,李菲兒一晃。一條已發送的短信,驚悚地傳遞着這消息。

“沒關係,我已經把她換別處去了。”馮寫意笑了笑,“你的手跟我拴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你衝後面每一個手勢的位置我都能清楚地感受得到。所以你該不會真以爲我們會將你一路帶到t城甕中捉鱉吧?”

說話間,四下警車鳴笛驟起。

方靜竹驚了一嚇:“你報警了?”

馮寫意沒有理她,攔身上前一步擋在方靜竹面前:“李菲兒,你看到了吧。她到最後這一刻其實都還是在給你機會的。

如果你們今天的對話不是以你突然出槍爲結束,說不定大家還能安穩祥和地吃個下午茶呢。”

“馮寫意你給我閃一邊去!”方靜竹想要把他推開。

哪有人神經病一樣對着槍口還能隨意淡定地打嘴炮。馮寫意。你挨槍子還沒挨夠麼?

方靜竹以爲自己的力氣已經很大了,直到這一刻才發現,如果男人不是有心相讓,她根本就不可能撼動他一分一毫。

他堅若磐石的身軀巋然而立。單袖縱然空蕩蕩的,卻自帶一股無法摧毀的氣場,彷彿天地間驚變亦不爲自動。

“李菲兒,其實你沒有自己想得那麼恨妹妹吧?走上今天這條路,你唯一要爲之埋單的就只是自己的脆弱罷了。

表面看起來,你似乎是在嫉恨母親對她的偏愛。其實倒不如說,你是嫉恨她從來沒把你耿耿於懷的一切放在過心上。

離開家門的那一瞬間,你想的是什麼?我猜,絕對不可能是故意賭氣,傷害自己就爲了讓她們後悔吧?你是想混出個了不起的模樣,向你母親證明,像你的妹妹證明,你很優秀。

所以你不敢回來,因爲你早就後悔了。失而復得的父親給了你強大的庇護和歪曲的價值觀,但在你心裡,你最懷念最嚮往的,永遠是兒時那片清貧且安寧的樂土。

從小一塊長大的孩子,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希望對方要是消失就好了。

蛋糕可以獨享,玩具可以獨佔,媽媽的懷抱可以只爲你而溫暖。可是那種朝夕相處的陪伴一旦消失,你會發現,沒有什麼身外之物能抵禦那種孤獨。

靜靜很想你,她做警察,從來不是因爲父親骨子裡傳承的潛移?化。她只是很想找到你——”

李菲兒的槍口抖了抖,也就是在她略有猶豫的剎那間。馮寫意如同變魔術一般,從自己的右側袖管裡伸出了一隻手!

因爲他沒有右臂,所以李菲兒持槍的方向相對靠近他右側不方便的死角。

所以鬼知道他是怎麼練就的這一招,竟然一下子唬住了李菲兒的應變能力。

從毒販那裡赤手空拳地搶槍過來——除了馮寫意,也是沒誰了。

可他終究是個身體不平衡的殘疾人,李菲兒意識到自己上了當,哪裡還肯將其放過?

五樓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如果兩個人撕扯着滾下去,誰死一般取決於誰點背壓在下面!

眼看着行動不便的男人被髮了瘋一樣的李菲兒糾纏着往陽臺的邊緣推。

方靜竹抓起落地的手槍,全然空白了理智和選擇。

子彈貼着馮寫意的臉頰,破開一道熱浪——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方靜竹握着槍,噗通一聲跪地。在膝蓋即將撞上堅硬之前,男人彆扭的胳膊從交叉的袖管裡伸了出來。

扶得很穩,很重。

“我姐……我是不是,殺了她?”

李菲兒仰面從陽臺翻倒下去的時候,方靜竹的大腦一片茫然。

***

“靜靜,你有沒有想過,等我們兩個長大以後,就出去找爸爸?”

“爸爸和舅舅還活着麼?”

“不知道,但我覺得他們還活着。”

“那他們爲什麼不回來看我們?”

“哈哈,也許是害怕我們長大後,變成跟他們不一樣的人吧。”

***

警車和救護車都已經到位,李菲兒中槍不在要害。但從五樓摔下來也是夠嗆。這會兒已經被緊急送往最近的醫院搶救。

“張隊……”走到隊長張大勇面前,方靜竹差一點哭出了聲。

老大哥心疼地抱着她的肩膀,口中不住地道着歉:“對不起小方,其實我們早就知道失蹤的臥底是你父親方秉年,經組織再三考慮,才決定讓你——”

“我父親是臥底,我舅舅和表姐是毒梟,所以沒有人比我更合適做這個任務了麼?張隊,你以前不是這樣,你最疼我了……自從上次出任務受了傷,你都不捨得我再接危險的案子。

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這樣!”

“小方,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也不能爲親人愛人擔下所有的選擇。

誰叫你是警察呢?”張大勇的話好沒道理,但卻又是實實在在的道理。

“現在李菲兒已經落網了,相信她父親不會善罷甘休。他狡兔三窟二十年,光替身就有七八個,想抓他實在很不容易。

只能寄希望於李菲兒坦白從寬,所以小方你熬振作起來,接下來還要靠你跟你表姐溝通。必要的話,需要你舅媽——”

“張隊長,你們也太過分了。”馮寫意從後面上來,輕輕擋了下方靜竹的身子,“就算她是警察,也沒理由強大到機器人的程度。一天之內,你讓她在親人敵人,正義邪惡中各種顛覆翻轉。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你誰呀?”張大勇尷尬地看了看馮寫意,“我們這查案子呢,閒雜人等到一邊去。”

“納稅人。”

張大勇:“……”

方靜竹感激地看了馮寫意一眼,被他折騰了一路,做夢也沒想到有天他會爲自己挺身而出說句公道話。

但是紀律就是紀律,再難熬的,她也得服從組織安排。

“張隊長,我會盡快調整下心情的。讓我先跟我朋友說幾句話,交代下,等會我跟你們去醫院看看我姐的情況。”

方靜竹向張大勇打了個疲憊卻標準的軍禮,然後拖着馮寫意彆扭的袖子到一邊去。

“你等會兒,讓我把這手弄過來,快脫臼了!”

然而方靜竹哪裡還能顧得了那麼多,上前一步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可憐馮寫意的狀態就像一面鼓……抱得一點都沒有美感。

“你。爲什麼一點都不怕?”

“因爲什麼樣的恐懼都經歷過了,每一天都是賺的。”馮寫意笑了笑,眼神卻不肯神情聚焦。

“那,我姐用槍指着我的時候,你也不怕?”

“嗯……我說不怕你會不會很傷心?”

“不會,”方靜竹垂了垂頭,“我懂你靜如止水的心態,這世上怕是沒有什麼還能讓你在乎了吧。就算有,也——”

話音剛落,馮寫意突然臉色一變,轉身就走!

“大叔!你上哪去!”

方靜竹被他嚇了一大跳,上前就要去捉他的袖子。

可是他步子邁得好大,分明就是在逃!

他不是什麼都不怕麼?還有什麼能讓他這樣逃?

方靜竹轉過臉,就看到一輛漆?的豪車停在一衆警車旁。車門一開,先下來一位男士,隨後見他轉身扶下一位女士。

他們衣冠楚楚,儀表端莊。身價之下的焦急愁容,怕是於這世上所有的父母心沒有不同。

方靜竹大概明白了,能讓馮寫意落荒而逃的,也沒有其他人了。

“馮寫意!你給我站住!我女兒呢?”

白卓寒一眼就捉到了馮寫意匆匆避開的身影,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對這個男人的咬牙切齒已經融入一種本能的態度。

“卓寒!”唐笙攔住丈夫,“你先等下。我……讓我來說……”

方靜竹覺得有點胸悶,尤其唐笙的態度,讓她更是不爽。

馮寫意不願見他們又不是怕他們,用得着像順毛擼貓似的,還生怕把他嚇到一樣?

方靜竹眼裡的唐笙實在太普通了。

三十五六的年紀,因爲過於瘦削而顯得不算年輕。雖然從五官裡依稀能判斷得出,她少年時應該也是美人一枚。

但是——平胸,小屁股。矮個子,高顴骨,嘖嘖,比起自己這麼高挑健美,差遠了好麼!

她男人倒是超乎想象的高大帥氣,可惜戾氣太足,滿身銅臭。

一看就是個不會做家務,只把女人當附屬的直男癌晚期。

這種傢伙,怎麼跟她的文藝大叔比?也難怪女兒處處數落他,寧願去找詩和遠方了。

“寫意……”唐笙從方靜竹身邊穿過。只有短暫的目光交接,全然沒給她任何注意力。

她眼裡噙着淚,嘴脣咬得像自虐似的。

那一聲‘寫意’,真是橫跨了八年的物是人非。

馮寫意沒有轉身。

他揚了揚頭,沉?着像在淡定地數星星。

“孩子在樓上,a208房衣櫃裡躲着。”

唐笙衝白卓寒遞了個眼神,男人立刻帶着助手和警察衝上去。

方靜竹想,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呢?

唐笙早已哽咽到不成聲了:“寫意,讓我看看你行麼?這麼多年,你……過得好不好?”

“挺好的。不用看了。”

唐笙突然兩步跑上前,一把從後面抱住了馮寫意的身子。她抓着男人空蕩蕩的右袖管,眼裡模糊着所有自欺欺人的不可置信。

“你的手……”

“擼多了,壞死了。”

方靜竹差點笑出鼻涕泡好麼!

她以爲她的大叔,唯有在面對唐笙的時候纔不會開這種玩笑。

可她又如何不明白,此時的馮寫意需要壓抑多少自卑才能把插科打諢念得如此雲淡風輕?

只有她才知道,那個男人獨自舔舐醜陋傷疤和殘缺肢體的時候,那種心境幾許無奈?

只有她才知道,他不想被打擾的孤獨背後,從來沒有期待過那個女人的一句‘好久不見’。

你們的幸福。早就治癒不了他了。

後來唐笙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就只是抱着馮寫意的背,一直一直地哭。

方靜竹看到馮寫意的手動了動,最後握住唐笙緊盤在自己腰間的手。

碩大的婚戒猙獰又鋒利,像帶刺的玫瑰。既不因我而芬芳,卻又爲何要入肉傷皮?

“阿笙,別哭了。”

很淡很輕的一句勸慰,像從丹田裡發出的元神。卸下馮寫意身上一切僞裝堅強的細胞。

這是方靜竹第一次見識他真正的溫柔。

像綿裡的一根刺,挑着她心癢,又心痛。

可就在這時候,酒店那邊亂嗡嗡的,一片嘈雜掀屋頂!

還沒等方靜竹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頓時衝將過來,拖開唐笙,然後一拳揍在馮寫意的臉上!

“我女兒呢!她到底在哪!”

白卓寒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連鎖的負面情緒把唐笙也嚇得六神無主。

“卓寒你說什麼!小希望呢!”

兩個警察扶着一位受傷的年輕保潔工下來,一見馮寫意,那小姑娘哇一聲就哭了。

“先生!小姑娘被帶走了!兩個很兇的人,用棒子打我的頭——”

馮寫意的臉上蛻下一層比月霜還要冷冽的色澤。

“你說什麼?”單手上前搶住那保潔工的衣領,馮寫意大喝道:“我不是說讓你帶她躲在208不要出來麼!”

“我們是躲着啊!可是小妹妹吵着回去要拿東西……結果就被兩個男的抓走了!”

一位警員走上前來。將一隻小皮鞋和一摞花花綠綠的明信片遞上來:“你們看看,這是不是孩子的東西?剛纔我們調了監控錄像,顯示兩個男的抱着孩子從東側樓梯翻窗下去。這幾張明信片是孩子掙扎中,從手裡掉出來的。”

原來白簫回原來的房間,是爲了取那些‘視若珍寶’的明信片啊!

就在這時候,隊長張大勇急急忙忙過來。捉着方靜竹就問:“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有個女孩子?剛纔有人把電話打到總部去了,說要想救小姑娘,就把李菲兒放了跟他們換!”

仿若一顆重型魚雷深水炸彈,一下子深入幾人之中抓開了花!

唐笙當場就站不穩了,雙膝一軟癱倒在她丈夫的臂彎裡。

“小希望……爲什麼!是誰抓了我們女兒啊!”

“馮寫意!”白卓寒把妻子交給助手照顧,再次將滿腹難以宣泄的焦躁甩在同樣震驚而惶恐的男人身上,“馮寫意你他媽是瘋了吧!找到我女兒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們?竟然…..你竟然帶着她跟毒販混在一起!你不知道有多危險麼!你還跟她說什麼了?你告訴她你是誰了是不是!”

白卓寒這一拳拳砸下去,一點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商人。至少在方靜竹看來,連訓練場上的師兄弟們出手都沒可能這麼重。

馮寫意一句話也不說,只由着白卓寒這一番拳打腳踢。

千算萬算,還是算不準那孩子的決心……明明看起來又滑頭又早熟的,原來對那個童話的珍視程度,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傻逼。

“夠了!”方靜竹撲身上前,攔在馮寫意掙扎在地的身子之前。

“白先生你還有完沒完!弄成這樣又不是他的錯,你做父親的爲什麼不好好看管好自己女兒呢!”

“你又是誰!”白卓寒撫了撫拳頭。幾個指關節已然是揍到皮破肉裂。

“我是你納稅養活的人!”方靜竹揚起頭,“我叫方靜竹,警號2310998,這次行動我是直接責任人。你要是想找人算賬,投訴我就是了!是我沒保護好你女兒,跟馮寫意沒關係!”

“你別以爲自己是女人,我就拿你沒辦法。”白卓寒狠狠盯着她,“我女兒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

“白卓寒你發狠發夠了沒!”馮寫意掙扎着站起身,一把將方靜竹拖過去,“我他媽的就一條命。已經還了你們多少債!但凡有一點感恩有一點珍惜,你也不會把孩子逼走到這個程度!

她寧願去找一個不存在的守護神,也不屑跟你這種不負責任的父親交流。你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

“你放屁!你懂責任?你知道珍惜?”白卓寒拎起馮寫意的領子,又是一腳扁踹過去!

“馮寫意!”方靜竹嚇得躋身撲前,眼看着白卓寒不可理喻得下手連個分寸都沒有,她一個撤手背跨直接把他狼狽放倒。

“方靜竹你別管了!”馮寫意單手撐在地上掙扎了好久,“你讓他打,有種他今天就打死我啊!”

“馮寫意你別以爲我不敢!”白卓寒幾乎被方靜竹摔散了腰,再掄起的拳頭,最後卻只是垂垂地砸在地上。“你要是真的疼愛她……這麼多年,爲什麼不來看看她?

你知道孩子想你想了多少年麼?你知道阿笙爲你流過多少淚麼?每年聖誕節,除夕夜,一大家子人圍在桌子前,從來不少你的碗筷。

馮寫意,你就是個天生的魔鬼!你總能狠得下心來,笑着看別人哭……欠你的越多,你就越有快感是不是……”

“我沒有……”馮寫意靠在方靜竹的身上,所有的反駁和強硬頃刻瓦解在白卓寒最後的傾訴裡。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麼解釋——有時候離開,僅僅是爲了離開啊。

“幹什麼!都幹什麼!像什麼樣子!”眼看這邊現場混亂一團。隊長張大勇火冒三丈道:“我們現在要想辦法對策,怎麼才能救人質。你們先冷靜一點,指揮部的意思是,無論對方什麼要求,先一口答應下來。務必要保證孩子的安全。

等下我們就去醫院,只要李菲兒醒了——”

“隊長!”就在這時候,一個警員匆匆過來彙報:“隊長不好了!李菲兒…..她……她死了!”

什麼!

仿若一擊五雷轟頂,重重砸在方靜竹頭上。

張大勇臉色變了,趕緊一把捂住警員的嘴:“不行!消息不能走出去!”

誰也不傻,如果李菲兒的死訊傳出去。對白簫來說,將意味着什麼。

白卓寒翻起身,從助手那裡搶過。他打給誰方靜竹不得而知,但她能理解一個父親破釜沉舟的救女心意。

轉過臉,方靜竹吻了吻馮寫意的面頰。

“大叔……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裡痛?”

“靜靜……”馮寫意搖搖頭,粗重的喘息像極了絕望的哽咽。

這是方靜竹第一次看到,他眼裡含滿淚水的樣子原來是那麼惹人憐惜。

“那小丫頭……不能有事……”

“我知道!她不會有事的……”方靜竹捧着他的臉頰,不停地點頭:“我們一定會盡力的,一定會保住孩子安然無恙!”

“不能有事……她是我……”男人的臉色已是慘白如紙,青紫的脣色彷彿從凍霜裡剛剛解除了封印。

她是你的什麼?

是你在這世上唯一想要守護的東西,唯一支撐下去的信念,是放在琥珀裡的真善美,是封存在意識裡的聖念和主流。

馮寫意,你根本就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強大。

噗的一聲,夾着腥風的一口鮮血赤淋淋落在方靜竹的肩膀上。

馮寫意在閉上眼睛的一瞬間,單掌在她背心裡用力一捉:“靜靜,答應我,一定要救她……”

“馮寫意!醫生!快來人啊!”

抱着男人寬厚的肩膀,方靜竹用力地咬了一小口。那股狠勁兒纔是她一直以來標榜的女權作風。可是這一刻,她沒有快意,只有無盡的心疼和堅定的決意。

“馮寫意,我答應你。不因爲你是你,也不因爲她是她。只因爲……我是警察啊。這樣……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後悔,答應我,不要後悔……”

方靜竹吻了吻男人緊閉的雙眼。然後頭髮一紮,她跳起身來衝到張大勇面前。

“隊長,我……我想到一個辦法!”

他媽的,這幫不省心的。

明天應該會大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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