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寧故做鎮靜,彷彿乍見周嘯眼中閃過一抹驚喜,一拂腮邊秀髮嫵媚一笑:“周嘯?會在這裡見到你,好巧。你說什麼?什麼騙你?”
“好巧?我着急上火,專門跑過來找了那麼久才找到你,你說好巧?”
周嘯快要崩潰了,他紅着眼睛搖着怡寧的胳膊:“寧姐,你快說你一直是在騙我,你快告訴我,師父其實沒有病,他的那個病其實也是在騙我的。師父就是在裝病騙我拜師,這件事是不是一直都是你策劃的?”
周嘯已經全都猜到了,他現在只想從怡寧口中聽到真相。
“這……”
怡寧更慌亂了:“父親他、他……哎,對了周嘯,告訴你一件大好事,父親他到了雷州城之後尋到了對症的靈藥,吃了藥之後病全好了。”
怡寧又裝出驚喜的模樣,她現在都快要編不下去了。
“師父現在在哪裡?”
周嘯急不可奈。
“你師父不在……哦,在、在這裡呢。我領你去見他。”
怡寧實在沒辦法了,她被周嘯抓了個正着,這個時候哪裡還來的及去取易容妝品,她想引開周嘯也不現實啊,沒看周嘯現在都急怒成什麼樣子了。
現在她是沒轍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怡寧頹然轉身走在前邊,周嘯急躁地跟在後邊,二人一直走到走廊盡頭。
怡寧臉上的笑都顯得極爲牽強,她額頭上都冒汗了。這個騙局的始做甬者就是她啊,現在當面被周嘯揭穿,讓周嘯知道了她們利用周嘯的親情與孝心騙周嘯拜師,她知道,這個時候換了誰心裡也無法接受。
怡寧這個心虛,她無奈地緩緩推開密室的門。
密室裡邊,侯相大師、明礬和離火三人齊齊詫異地擡頭看着周嘯。
他們以爲怡寧在外邊還能抵擋一陣子呢,他們在屋子裡正研究對策未果,沒有想到周嘯這麼快就闖進來了。
現在真相完全被周嘯撞破了。
室內的氣氛極爲尷尬,侯相大師的老臉都情不自禁一紅,他利用周嘯的孝心“行騙”,確實愧對這個弟子,現在被周嘯公然撞破內情,侯相大師一陣慚愧。
周嘯望着屋裡衆人臉上一抹慘然,他點頭道:“果然是騙我,從頭到尾果然都是在騙我。”
離火站在侯相大師旁邊,一臉尷尬的笑,他想打圓場,向前邁了一步解釋道:“周嘯,其實……”
“就是你……”周嘯指着離火大聲道:“就是你和錢伯第一個開始騙我的,你和師父是一夥的,你還說不是師父的徒弟。”
離火臉一紅,這一步又退了回去。
啪,明礬狠狠地一拍桌案,他終於怒了。
騙你了?是騙你了,可是師父容易嗎,這裡邊還不是因爲太過愛惜你的這身天賦,騙人的手法確實不對,不過那不還是全都爲你好。
侯相大師要招收徒弟,幾次三番地被拒絕,無奈之下只好被迫採取騙的方式,難道騙人師父心裡就很好受嗎。
現在周嘯還敢闖進來一通指責。
你以爲你是誰。
明礬再也忍不住了,這麼長時間他心裡的所有不憤全都憋不住暴發了出來,明礬拍桌子大聲斥道:
“對,我們騙你了,從始至終我們都是在騙你,那怎麼了,你還要來興師問罪嗎?你也不想想我們爲何要騙你,你以爲師父和怡寧就容易嗎,爲了收個徒弟還要辛辛苦苦地琢磨騙術,你見過哪個師父收徒弟會這麼累的?”
“我知道!”
周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跪倒在侯相大師面前,一臉羞赧地說道:
“師父,當我看到離少的時候,就一下子明白您的苦心與不容易了,我才那麼急就想追上來認個錯,爲了我這頭犟驢,您費了那麼大力氣安排人來引導我,師父要將本事傳給我,這麼好的事別人打着燈籠都找不着,可是我呢,不知感恩,還要勞師父與寧姐費心騙我我才上鉤。”
周嘯誠心認錯:
“師父,我錯了,我以前不識好歹,這回我知道好歹了,我也知道師父的苦心了,師父,現在我重新拜師,想跟您學靈符術,我這回是真心實意的,您就再收我一次吧。”
一屋子的人全都懵了。
明礬還有那麼多要指責的話憋在嘴裡,他的嘴張成圓形僵硬住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離火一臉古怪,呀呀地發出幾個不連貫的聲音卻不知要說什麼。
怡寧眼睛陡然迸發出明亮已極的目光。
她沒有想到周嘯會這樣說,周嘯沒有怪她們騙他,周嘯追上來竟然是爲了認錯。這小子終於開竅了,知道父親的所有苦心了?知道爲了收他這個徒弟,父親曾是怎樣的糾結爲難了?
侯相大師也一臉的驚喜,手拈鬍鬚受了周嘯一拜,然後趕緊伸出手扶起周嘯:“周嘯,起來吧,快起來……”
怡寧又驚又喜,緩緩走到周嘯身邊,腮邊梨窩淺現,雙眸中一抹異樣明亮的顏色:“周嘯,你真的不怪姐騙你?”
周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撓着腦袋笑道:
“寧姐要不騙我,我就錯過了這麼大的機緣,都怪我以前太固執,見識太淺,不知道除了武道修爲之外,還別有天地。”
“你還知道。”
明礬歪着腦袋問道:“你這回不再說我還有事,先走了這句話了吧。”
周嘯一怔,他沒想到自己那句話給這些人留下這麼大的心靈陰影。
周嘯趕緊搖頭道:“不說了,再也不說了。”屋子裡的人轉頭相視,突然齊齊哈哈大笑起來。
……
這件事鬧過之後,師徒之間再無隔閡。
怡寧正式給周嘯引見明礬和離火二人,這兩人是侯相大師的親傳弟子,一直隨在侯相大師左右侍侯,遠不是小瓦城那些記名弟子可比,現在再加上週嘯,侯相大師這一脈全在這間屋子裡了。
離火笑嘻嘻地提起那些日子他們怎麼琢磨設局引周嘯這個小師弟上鉤,幾人不時大笑。
周嘯從靈符袋裡掏出一味又一味靈藥,全是專治心氣鬱結的,這是周嘯在周族藥閣裡特意收集到的。
周嘯苦笑道:“師父,現在看來這些藥也沒什麼用了。”
明礬急忙將那些藥搶過來:“那可不一定,有咱們這些不省心的徒弟氣他,我看師父遲早還會需要這些藥的。”
侯相大師氣的都想拎起柺杖削他,明礬怪叫着站起來逃到一邊,離火和怡寧在另一邊樂不可支。
周嘯哈哈笑着看着這一幕,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溫馨與感動。這種感覺,很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