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她被樑婉秀連扇耳光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起,她是他的未婚妻了?
樑婉秀跟沈夢將溫心悠帶到了病房外面,語重心長地輪番交代她。
“秦淮呢,脾氣可能不大好,但是心善,他這次出車禍了,你要多多勸勸他,以後不能再讓他喝酒還飆車了。你們剛剛訂婚,這一次也是個培養感情的好機會,免得他到處跑得沒影了。”
沈夢的媽媽聲音溫和,只是那雙眼睛銳利地滲人,像是能把人看透一樣。
樑婉秀則是滿臉內疚地看着溫心悠紅腫的臉頰,才一會的功夫,兩邊的臉頰都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乖女兒,疼不疼啊?”
“……”
這種廢話,這種口是心非的假惺惺,溫心悠不想回答,也不屑回答。
樑婉秀嘴角微微撇了撇,這個溫心悠,長得挺好看的,就是不愛說話,一說話就要嗆死人,從來對着她這個長輩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看着煩。
“剛纔呢,如果不打你,你就更難收場,知不知道?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吃虧是福,你以後的福氣在後面呢。抓住這次機會,好好的伺候秦二少知不知道?”
溫心悠知道自己還有用,所以樑婉秀不遺餘力地做出這副我都是爲你好的樣子。小時候罰她跪,是爲她好。長大了,逼她嫁給一個風流種馬,也是爲她好,在外人面前,一點面子都不給的甩她兩巴掌,也是爲她好。
小柏生病,需要治療的錢太多,父親溫正則雖然關心小柏,始終重心在官途上面,後媽樑婉秀又是個極爲做表面功夫的精明女人。
如果不是當年在垂危的媽媽牀前,她枯槁的手拉着她的小手,流着淚,求她一定要照顧好小柏,她又何必受這樣的氣。
溫心悠進到病房裡面的時候,秦淮正坐在牀上,看電視。
這裡是高級VIP室,加大的病牀,大屏液晶電視,中央空調,玻璃茶几,真皮沙發,獨立的洗浴間等等一應俱全,完全就是四星級酒店客房的標註配置。
剛纔被秦淮摔碎的水晶杯,飛濺地四處都是。
溫心悠拿了垃圾袋,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撿起玻璃碎片,撿完之後,用玻璃茶几上的報紙將垃圾袋包好了,這才扔進了垃圾桶裡面。
擡起頭的時候,撞上了秦淮探究的眼神。
溫心悠只當沒有看見,又拖乾淨了地板,這才坐在牀邊上,撕開牀頭櫃裡放的溼紙巾,擡高了手細細地擦乾淨了,這纔拿起水果刀,開始削水果。
秦淮的媽媽沈夢交代了,秦淮不喜歡醫院,所以削水果之前,必須當着秦淮的面用他放心的溼紙巾消毒了雙手,才能開始,否則秦淮必然不吃。
這一點,溫心悠無異議,每個人都有一些怪癖,她能接受,即使這個人是她很討厭的。
“喂。”
秦淮忽然間說話了。
溫心悠手上的工作沒有停。
“我叫你呢。”
秦淮將遙控器往牀頭櫃上一拍。
“別急,你媽吩咐我了,不會餓着你的。馬上就
好了。還有,我有名字,不叫喂。我叫溫心悠。”
說話間,她已經利落地把切好的水果都裝盤了,抽出了移動桌子,推到了秦淮面前。
“死魚臉。”
秦淮不滿地嘟囔。
這個男人三十而立的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幼稚。
溫心悠不想跟傷殘加腦殘的男人計較。
正好蘇敏打電話過來,溫心悠躲到了陽臺外面去接電話,說明了自己中午匆匆離開的原因之後,蘇敏在那邊直呼是報應,最後又覺得伺候病人太辛苦,問溫心悠吃飯了沒有,要不要來送飯。
溫心悠這才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早飯和中飯都沒有吃。
拒絕了蘇敏這個宅女難得的好心,她決定自己下樓去買吃的。
推門而入,病房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女人。
“這是我特意給你煲的湯,來,慢慢喝。”娃娃一樣嬌嗲的聲音讓人酥麻。
女人一頭直髮飄飄,垂着肩上,正翹着蘭花指,細細地吹着,準備餵給秦淮喝。
她忽然間擡起頭來,臉色瞬間變了。
她動作一頓,秦淮也感覺到了,擡起頭,對上溫心悠的目光。
“你認識她?”
張晶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何止是認識這麼簡單?
大學四年的舍友,睡一間宿舍的。
溫心悠在醫院的食堂裡買了吃的,正坐在石凳上,身後腳步聲漸近了,“溫心悠。”
她轉身,張晶手裡正提着食盒,站在鵝卵石子路上。滿臉的蒼白,細細描繪過的妝容也無法掩飾。張晶是年級裡公認長的清純的級花,只需要靜靜站在那裡,眼淚閃爍,梨花帶雨。
“我沒有想到,跟秦二少訂婚的人會是你。一開始,我還以爲是碰巧的同名同姓而已。”
溫心悠站起來,喝完了手裡的牛奶,她根本就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訂婚的事情,因爲冷正則的嚴厲,她一向不敢在學校裡面搞特殊。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溫心悠語氣冷靜。
平日裡在學校裡面純潔的像張白紙的富家女張晶,實際不過是富二代包養,這要碎了多少男人的芳心。
張晶眼淚滾滾齊下,“對不起。”
溫心悠眉頭微蹙,討厭莫名其妙的淚水,張晶有什麼好哭的,自己這個未婚妻又沒有動手掄她。
自己腦袋上又多了一頂綠帽子,還是熟人給的,這會她頭上肯定都綠的冒光了。
“你哭什麼?”
她客氣地問上一句。
誰知道張晶立刻撲了上來,撲騰跪在了她的腳下,“溫心悠,我是真的愛秦淮,求你,幫我求求沈夫人,不要讓我見不到秦淮。”
溫心悠反應快,迅速往後一退,張晶撲了個空,狼狽地踉蹌趴在石子路上。
周圍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溫心悠蹲到張晶面前,要扶她起來,張晶卻不願意。
“你看多瓊瑤劇了吧?平常就應該少看點那種片子,她自己就是個小三出身,被洗腦了吧你?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我勸你趕緊離開秦淮
,他那種男人,牀上人來人往的,髒的要死,你居然說愛?”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蔑視我的愛情。”張晶冥頑不靈。
溫心悠乾脆不再管她,各人有各人的過法,只是剛走出鵝卵石路,就看到五樓窗口上立着一個頎長身影,不羈地倚靠在窗邊,吞雲吐霧。
不是才經歷一場骨折手術的秦淮又是誰。
綠葉蔥蔥,斑駁的光影投在他英俊的臉上,顯得十分陰翳。
回到五樓,經過走廊的時候,秦淮的母親沈夢正走進一間病房,卻不是秦淮所住的那一間。
裡面傳來殺豬一樣的男人叫聲,“疼死我了!媽的!別讓我抓住那個人!”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秦淮母親沈夢不悅的聲音傳來,“夠了!秦綬,你這麼大個人了,還酒駕!一把年紀了,怎麼不做正經事!”
溫心悠腳步微停,立刻又往病房去了。
秦淮正躺在牀上,一邊開了外音電話聊天,一邊玩平板。
“可惜了那輛賽車,我纔開了一回,就撞毀了,那個漂移的速度,才叫一個刺激,心都要飛出去了。”
“能有多刺激?能比一次高潮還刺激?”
秦淮擡眼看向坐在沙發上,正在玩手機的溫心悠,似乎對這邊的聊天充耳不聞。
微微揚高了聲音,“哪兒呀,起碼是三次高潮 。”
“喲,二少手都傷了,現在還能三次高潮?”
秦淮拿起了手機,“說什麼呢!爺我壞的是手,下面可生龍活虎着呢!”
耳聽着那邊的對話越來越重口味,少兒不宜,溫心悠卻是連頭都懶得擡一下,秦二少這種人的腦漿子,估計早已經隨着活塞運動全流了出去。
晚上秦家的管家來送飯,帶來了秦淮母親沈夢的旨意:讓溫心悠這個未婚妻給秦淮餵飯。
秦淮左手拿勺,彆扭的要命,權當沒有聽到管家的話。
溫心悠樂得自在,拿着遙控器,在一邊調臺。
43寸的液晶屏幕上傳來記者緊張的聲音,“某高檔公寓裡,一個年輕女子割腕自殺,據瞭解,該女子是爲情自殺,她交往多年的男友拋棄了她。”
鏡頭正好對準了從樓道里,躺在擔架上的女子的臉,即使她蒼白如紙,還是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那是張晶,幾個小時之前,還在樓下的小花園裡跟自己說話,一張臉梨花帶雨,而此刻卻像是花瓣凋零在枝頭顫抖,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溫心悠回頭看了一眼秦淮。
他還在跟自己的左手過不去,雖然彆扭,可是多年的教育,吃相還算文雅。
若是平常,見到了一個使用左手吃飯還能保持優雅的男人,溫心悠必然是讚歎的,可是這一刻,她的心底發冷。
張晶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就是秦淮。
看到自己的女人爲他自殺,他卻連一點波瀾都不曾有,哪怕是多一秒眸光的駐足。
溫心悠轉過頭,盯着電視屏幕,可是新聞偏偏跳轉到了某商城老闆跑路,農民工討債的新消息上面去了,就連張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