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無冕之皇

青冥城裡的……邑宮。

在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是有夠荒誕和諷刺的,但是,卻偏偏是事實的存在,而皇叔據說,已經搬進這座所謂的‘邑宮’裡好些天了。

當獨孤翊宸到達這裡的時候,夜色已經黑了,皇叔正在烹茶,那是邑國的茶葉,在青冥這麼多年,皇叔還是沒有將故國的習慣給改掉。

在經過花廳的時候,獨孤翊宸遠遠的站在那院子當中,看着那花廳之內的楚雲昭,如同衆星拱月一般,身旁有幾個侍女在伺候着,不是寫詩就是作畫。

也不知道侍女是怎麼伺候得雲昭生氣了,遠遠的看去,但只見得雲昭像是在痛罵那侍女似得,只依稀聽得那侍女連連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楚雲昭,皇上。

獨孤翊宸此刻沒有帶面具,俊逸的臉上看着這樣的一幕場景,頓時是覺得着不少的諷刺。

又見得楚雲昭的怒火似乎壓制不下去,他是這座“邑宮”的主人,他現在就是“皇上”,他的憤怒在花廳之中沒有被全不能宣泄出來,反而是拿起了鞭子鞭打着侍女。

最近,楚雲昭的脾氣,似乎又暴躁了許多。

“真是個暴君啊!”獨孤翊宸淡淡的說着,語氣之中分不清楚到底是可憐還是在嘲諷,反正楚雲昭所能發號施令的,也只有這座“邑宮”內的人。

獨孤翊宸隨後,卻是將腳步朝着後邊的院子裡而去,院子之中,輕紗隔起的亭子之中,層層包裹,這外面的寒風無法靠近半分,反而是有種春暖花開的感覺。

亭中烹茶的是皇叔楚凌霄,他一邊細品着這邑國獨有的香茗,一邊看着這天上僅有的幾顆寒星,悠閒之中,彷彿又在等着什麼。

直到獨孤翊宸的身影來到這亭子邊上的時候,楚凌霄的臉上才露出一抹笑,他等的,不外乎是他。

“見過君上。”皇叔起身,在朝着獨孤翊宸行禮的時候,獨孤翊宸卻是扶起了皇叔,“皇叔辛勞了,現在不是在將士的面前,無須多禮。”

將皇叔扶起,皇叔便從茶洗之中取出一個瓷杯,從那紅泥爐之上將那烹好的香茗倒上了一杯,呈遞到獨孤翊宸的面前。

獨孤翊宸想也不想,徑自將這香茗端起,一嗅,那清香的氣味撲鼻,隨之淺啜這杯清茶。“每次喝皇叔的茶,我都會在想,邑國臨北的地方,居然能夠種得出這樣甘香撲鼻的茶來。”

輕晃着那杯茶,在一口飲下了之後,卻是又增了一句,“就像……爲什麼能孕育出楚雲霓這樣的奇女子來。”

皇叔的臉色一凝,“她遠在靖國,怎麼忽然又說起她?”

獨孤翊宸瞥了皇叔一眼,“她來了,現在人在邊城之中。”他仔細的觀察着皇叔的臉色,又想起了自己在來時的時候,看着楚雲昭那荒誕的模樣。

他的心裡難免有些反覆,“她這次的目標肯定是楚雲昭。”

“她帶不走楚雲昭的。”皇叔卻很自信的說道,“現在天底下有哪個地方,會比在這裡強,在這裡,他可是皇上,皇上,哈哈哈……”

皇叔說着,可是說到這話的時候,連他都忍不住要笑起來。

那所謂的皇上,也不過是楚雲昭這種蠢鈍之中自欺欺人的說法而已,所謂的無冕之皇,所謂的邑國皇上,整個青冥城裡的人,又有誰真的將他放在眼裡。 шωш. ttκǎ n. C 〇

充其量,不過是個笑話。

“要是讓楚雲霓看到她的弟弟在青冥城成了這樣耽誤酒色的人,她會……”獨孤翊宸不知道爲何,心裡卻是有些擔憂了起來。

“當初也是君上答應,將楚雲昭變成這麼耽誤酒色的人,這樣纔不會成爲我們的絆腳石,否則,他要是和楚雲霓一樣有復國之心,到時候也是個棘手的人物。”皇叔打斷了獨孤翊宸的話。

獨孤翊宸看着皇叔,這個人他向來是敬重的,母后當年去世後,他就一直仰仗着皇叔到現在,可是,他連自己的親侄兒都忍心如此對待,獨孤翊宸甚至都在懷疑,他到底心裡蘊藏的是什麼。

這表面上的忠誠,又代表着什麼。

“我覺得,邊城由倪澤來打最好,等到春季降臨,冰雪全部都消融了,區區一個顧蕭不足畏懼,何況,我們還有更長遠的路要走,皇叔的實力應當保存,才能支撐着我們的大業。”獨孤翊宸終於將這話題拉到這上面來了。

皇叔看着獨孤翊宸,隨後起身,跪在地上朝着獨孤翊宸行禮,“凌霄不負當年皇后的囑託,定然幫君王完成天下一統的大業。”

獨孤翊宸看着皇叔此刻跪在地上的身影,他沒有再紆尊降貴的扶他起來,“打下邊城後,由你統帥,直攻胥國。”

“臣領命。”皇叔的話語,鏗鏘有力。

獨孤翊宸看着他的神情,卻是帶着更多的打量,不管皇叔到底有多少的忠誠,但是他還有更多的利用價值。

花廳處的地方,忽然又傳來一陣陣的絲竹聲樂,在這樣戰火紛飛的年月裡,楚雲昭此刻的作爲,和邊城那一邊,龍飛皇子的做法,又有什麼不同?

這個死到臨頭都還能夠醉生夢死的假皇帝,也不知道楚雲霓在見到了他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獨孤翊宸在想着。

但是,又誠如皇叔所說的那樣,他只有永遠這樣醉生夢死下去,才一輩子不會成爲他們的絆腳石,他會保證楚雲昭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絲竹的聲音,飄飄揚揚,在這青冥城中,遠隔這片茫茫荒漠,傳不到邊城那邊。

皇子的府邸中,也是同樣的笙蕭鼓樂,徹夜歡暢的景象,傳進這後面的廂房中,楚雲霓所在的院子,無人敢怠慢半分。

但是真如殷翔說說的那樣,他們的起居飲食都交給青鯉,自己的人才放得下心。

別說是龍飛暫時不會對楚雲霓下手,光是看他這裡面的這些姬妾,看到楚雲霓的時候那種妒恨的眼神,真擔心她們會不會也懷有其他的小心思。

直到了夜半時分,伊人的房間內燭火光明,狼毫小篆在紙上寫着她們今天到達了邊城的情況,都一一交代了清楚,最後將那小紙條卷在竹筒之中。

推開房間的後窗,自懷中抽出一根小哨子,輕輕一吹,便有一隻羽鴿從外面飛進來。

伊人將那紙條系在鴿子的腳上,隨後將那隻鴿子給放飛了出去,夜色中,鴿子翩飛着那羽毛,朝着靖國的方向遠去。

“雲霓公主,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太愛他!”伊人垂眸,眼神之中有着某種痛苦。

她也不知道這樣做,到最後能不能得到孟贏的心,更不知道,如果楚雲霓要是知道了,這樣算不算背叛她,她會不會原諒自己。

也不知道她在這窗子的邊上佇立了多久,卻見從這小徑上,楚雲霓的身影從自己的房間內走了出來,看這樣子,怕是想要出去。

“公主,這麼晚了,你想去哪兒?”站在窗子邊上的伊人朝着楚雲霓衝口一問,叫住了楚雲霓。

楚雲霓聞言,側首看去,卻見是伊人,她淡淡的笑着,“來這邊城,我也得看看到底身處在什麼樣的地方,否則,將四處都是危機。”

一邊說道,楚雲霓卻是俏皮的將手放在脣邊一噓,“你不要聲張,特別是府裡的這羣女人,都不是什麼善茬,你小心一點。”

伊人點了點頭,目送着楚雲霓偷偷的出府。

邊城外,朝着北邊的方向走去,是安營紮寨的地方,遠遠的,有風在夜晚吹動,還能依稀看得到那被塵風颳起的黃沙,漠漠一片。

遠遠從這片軍帳的方向直線看去,那一片平原的廣闊,就是今日的戰場所在了,隔着這一片平原,便是那青冥之城。

看似近在眼前,卻是咫尺天涯。

而楚雲霓出城的方向,則是朝着這邊駐紮的軍營方向走來,只是,看那駐軍鎮守得嚴密,楚雲霓遠遠的腳步卻是停頓了下來。

“看樣子,想要進去未必有那麼容易。”楚雲霓自己喃喃的說道。

繼而,她則是朝着邊上的沙丘方向走了過去,沙丘挨着山脈,是一片蕭條的景象,在軍營的後面,離邊城的城門不遠。

楚雲霓放眼望去,隱約見到有人影在那片沙丘上閃動。

“今日失手,有的是機會,你繼續在皇子府外守候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即來報。”說話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這聲音,還很熟悉。

楚雲霓詫異的走了過去,在一處隱蔽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仔細的聽着他們的對話。

是顧蕭,而此刻向他稟報的人,則是今天在城樓上朝着龍飛放冷箭的那個士兵,此刻夜深人靜,誰也想不到,楚雲霓會在暗處,聽到他們的這一番對話。

“只是皇子今天似乎有些怪……”那個稟報的士兵,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模樣,“聽說皇子今天讓軍醫拔箭的時候,竟然不用麻藥。”

“他能忍得住那痛?”顧蕭卻是冷冷的嘲諷了一下,那個紈絝又好色的皇子,他卻是難以置信的。

“那今日進城的人呢?”顧蕭卻是再度問,“那個身手不錯的女人,果真是龍飛請來的客人?還是說,又是從哪裡找來的花魁,特地接來城裡享樂的?”

他記得,那個女子長得不賴是真。

楚雲霓眉心一蹙,他這話語分明是在說自己,何況,還是這樣的不屑和輕蔑。

“她的身份還有待查清……”

“何須再查,邑國楚雲霓!”楚雲霓卻在這個時候,冷冷的從暗處走了出來,站在這不遠處,寒月光影照在她的身上,淡淡的一股霸道,卻是冷凝着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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