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平來到空地處,先是抱拳向衆人施了一禮,然後對那年輕人道:“這位兄弟請了,在下是衡山弟子,這位先生既然是說我五嶽派的劍法不入流,當然要由我五嶽弟子來接下這一場,不知兄弟可肯讓在下一陣否?”
那年輕人本來已有怯意,聽丘平如此說法自然是求之不得,“這位少俠客氣了,似此等狂妄之徒,不敢在山上作勢,卻跑到這裡來搗亂,本來想替貴派打了的,少俠既是衡山高足,在下自然是客隨主便!”
衆人見有衡山弟子出頭都興奮起來,丘平雖然年紀不大,衆人卻也沒敢小看於他。適才他穿窗而出的一式輕身功夫極是漂亮,衆人受那持破鐵劍之人的殺氣所逼,雖然沒有喝出彩來,不過他們這點眼光還是有的,此人明顯是五嶽弟子中的佼佼者。眼看一場好戲即將上演,叫他們如何不興奮。
東方素雅從酒樓走出,輕輕地對丘平道:“這個人擺出的姿勢似乎是殺手集的天煞劍式,這天煞劍據說是《滅道十三卷》中《七殺卷》中所記載的絕技,極是兇厲狠毒,往往一招之間既見生死,大哥切不可大意了!”
“居然知道《滅道十三卷》,小丫頭是何人門下?”那人擺出天煞劍起手式後,本來一直垂着頭,聽到東方素雅說的話後將頭擡了起來,兩道彷彿要將人看透的眼光在東方素雅身上上下巡視。
東方素雅很不喜歡他的目光,那目光好象穿透了她的衣服,讓她很不舒服。她躲到丘平身後,“大哥,這個人很討厭!”
丘平按住劍柄道:“衡山李丘平這廂有禮,閣下要報一下來頭嗎?不用的話,便可以出手了。”
丘平本來想做個和事佬算了,但此人唐突佳人,倒是不能讓他好過了。天煞劍他沒聽過,但殺手集他是知道的。殺手集是武林中最神秘的組織之一,這個組織的人都是殺手那是沒什麼疑問的了,不過這些殺手和其他殺手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他們殺人都是明殺,他們殺人前通常會向目標說明,然後堂堂正正地將其殺死,而這也充分證明了殺手集的實力。殺手本來是江湖中最忌諱的職業,但他們雖然收錢殺人,卻不是什麼人都肯殺,也沒聽過什麼大有聲望的人死在他們手上,這也是殺手集沒有在江湖上引起公憤的原因。
丘平對殺手集的印象其實是好感多一點,他覺得那是一羣很自在,很張揚的人。東方素雅在樓上說到這人是殺手集的人時,他甚至還想過要去和他結識一番。不過現在此人冒犯了佳人,情況自然又不同了。
“你就是李丘平?五德園裡的人說的‘公子’就是你?”那人聽到丘平子報家門後,殺氣猛地一盛。
丘平暗自警惕,點點頭道:“正是,閣下對丘平的事如此清楚,莫非就是來殺在下的?”
“正是,殺手集談輯受人所託前來取公子的性命,不過與五嶽派的高手較量一下劍法卻也是談某心中之願。公子神采飛揚,顯然是五嶽派的高手,早上見的那幾場不過是兒戲而已,能與公子過招亦能滿足談某的心願。公子便請小心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公子切勿留手,在下只是個殺手,殺了我,殺手集亦絕不會前來報復,也不會再派第二個人找公子。”這談輯本來囂張之極,見了丘平後卻莫名其妙地客氣起來。
丘平一楞,這談輯一說到五德園,丘平便已經猜到此人來衡山的目標就是自己,否則自己又不出名,哪有這麼無聊的人來打聽自己的背景。更何況這個人本來就是個殺手,丘平知道所謂的殺手,那是絕對不會去做些無聊的事的。他所沒有料到的是談輯說話的口氣,此人將生命看得極淡,不但別人的,連自己的命似乎也是毫不在乎。
“既如此那便請吧!”丘平搖搖頭便抽出配劍。
談輯不再說話,又恢復了初時間的動作,他身上的殺氣愈濃烈起來。丘平見他頭也不擡,心中一動。此人的武功竟然練到了這樣的境界了麼,光憑感應就可以知道對手的攻擊來路?
丘平決定一試,此人口口聲聲說衡山劍法狗屁不通,倒是不好使其他武功了。丘平手腕一抖,混元功到處,漫天的劍光如雨點般向談輯罩去,正是那招雲光千幻。
如今的李丘平可不是初出茅廬的那個李丘平了,他不但將混元功練到了第七重,對於武道的理解也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同樣的一招雲光千幻使出來,以前是華而不實,無一實招,僅能起到惑敵的作用,真正的高手一看就知。如今則是虛虛實實,似乎每一道劍光都帶着殺機,而丘平也確有能力將其中任何一式虛影化做實招。
場中四周都是些識貨的人,見丘平劍術精湛,頓時彩聲四起。衆人大都惱恨這談輯出言不遜,便尋思着在其敗陣後如何奚落於他。
談輯不閃不避,右手一緊,鐵劍挑起,第一招便即搶攻,竟不理睬對方來招,劍尖直刺他丹田要穴,出手之凌厲猛悍,直是匪夷所思。
說到度,天下間也未必就有人快過了李丘平,說搶攻,那正是衡山劍法的根本要義。但這談輯似乎根本不在乎生死,明見李丘平出手比他快,招式比他精,他硬是以命搏命,好象認爲丘平的劍即使刺傷了他,他也能在同時殺了丘平一樣。
“天煞劍沒什麼出奇的啊!”丘平心想。“自己每一劍上都附有厚重的真氣,只要傷到此人,他必定就會立即失去戰鬥力,這可不是莽漢搏命,你捅我一刀,我忍着痛也能捅還一刀。”
丘平先是輕輕一側,毫不猶豫地就將虛招化實,真氣貫於劍尖,便欲在一招間拿下此人。至於是否就這麼殺了他,丘平還沒有這麼果決,卻沒有看到場邊東方素雅正一臉焦急的神情。
瞬間談輯便已中劍,場中諸人正要喝彩的當口,談輯卻並沒有象丘平想的那樣倒地,相反談輯身上七八處劍傷似乎激了他的某種潛力,那把鐵鏽斑斑的破劍不但沒有失去力量,反而突然加快了度直挑丘平的咽喉。
此時丘平身法劍招已然使到盡處,再想避讓或者回劍格擋已是不及。那談輯的劍上帶着濃重的殺氣,在丘平眼中卻是深深的嘲諷,丘平想起了戰前談輯說的話。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嗎?”
李丘平從心底裡涌起一股憤怒的情緒,不是對談輯,而是對他的劍法。現在他知道這天煞劍的奧秘了,天煞劍其實並不是一路劍法,而是一種心法,這是一種藉着敵人的傷害而激人體潛能的心法。丘平估計,就算自己下狠手刺中了他的要害,他也不會即死,說不定反而會有更加快猛的反撲。所謂的天煞,其實是先傷己,後傷敵,難怪此前談輯有那麼一番說辭。創造這天煞劍的人委實可恨,他實際上是將生命踐踏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無論是敵人的,或是自己的。
李丘平一聲暴喝,左手提起,猛地一拳轟在那破劍的劍身。只聽一聲悶響後,光芒起處,那劍竟然被李丘平一拳轟得粉碎。衆人轉眼看去,只見那談輯眼耳口鼻中都流出血來,顯是已經氣絕。他臉上淡淡地露出了一絲笑意,李丘平雖然贏了,但終究沒有在劍上勝過了他。
丘平輕撫頸間,那裡有一點細細的白痕。武林中當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他又由死到生地走了一遭,看來無論將武功練到了何種地步,都始終不能小看了天下的英雄。丘平本來不想殺這個人,更不願意在東方素雅眼前殺人,不過這人終究還是死了,卻不知應該算是自己殺的還是他自殺的。
丘平收起無謂地情緒便帶着東方素雅向山腳行去,雖然還沒有吃飯,但在這裡如何還能吃得下去。至於談輯的屍體,自然有衡山中人打理,江湖爭鬥死上幾個人,官府是不會管的。
莫名其妙地殺了個人,丘平心情大壞,到山腳勉強吃了一頓飯,便又與東方素雅去遊覽其他山峰。二人的輕身功夫都到了不滯於任何山麓的地步,衡山諸峰又並不險峻,二人倒是頗感暢快,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
“對了素雅,那《滅道十三卷》是什麼門派的武功?那天煞劍當真邪門的緊!”丘平與東方素雅邊走邊聊,不一陣就又說到了武學上來。
“《滅道十三卷》是歷代邪派武功的總稱。據傳,西漢時武風極盛,高手倍出。當時有一位邪派異人統一了黑道與邪道,總覽當時黑道與邪道所有的武功秘典,他花了三十年的功夫編成了這《滅道十三卷》。據說,當時他已經天下無敵,但是其人編寫完《滅道十三卷》後不知道爲什麼竟然性情大變,居然要求手下各個門派改邪歸正。他手下各人口頭上自是不敢違抗,卻暗地裡計劃反他。終於在一天,衆人先是在其飲食中下毒,然後羣起而攻之。哪知這位異人的修爲卻其實已經到了諸邪不侵的地步,《滅道十三卷》本來就又有一卷是專門講用毒之法的。這位異人雖然將反他的人盡行誅殺,卻也心灰意冷,從此避世隱居,未再現於人間。不過也有說法是,他雖然誅殺了一衆手下,自己卻也受了極重的傷,無力再行約束門人。”
東方素雅歇了口氣接着道:“這位異人離開後卻沒有帶走那《滅道十三卷》。他人一走,手下立即分崩離析,《滅道十三卷》顧名思義,一共有十三卷不同類型的武學,這異人離開後,便既被手下衆人你爭我奪地瓜分了。得了這些經書的人絕大部分仍然保持在了黑道陣營,只有極少數人遵從了這異人的志願轉爲了正道。那嶺南溫家就是以一部《萬毒卷》,開創了溫家數百年的基業。”
丘平心中一動,稱讚道:“素雅真是好見識,有一種武功名喚‘陰魂不散’,是不是也出自這《滅道十三卷》呢?”
東方素雅神情鄭重,“正是,‘陰魂不散’出自《滅道十三卷》中的《幽冥卷》,是極其可怕的武功,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有在江湖上出現過了。大哥見過這種功夫嗎?”
“是的我見過,那確實是很可怕的功夫,那個人是君臨幫**堂的總堂主燕牧然。”丘平點點頭道。
二人邊走邊聊,不覺天色已漸漸暗將下來,丘平便帶着東方素雅往祝融峰迴去。反正明天丘平也沒有任務,二人還可以盡情遊玩。
“素雅妹妹見識如此淵博,不知道對黃山派的萬流歸宗劍法瞭解多少?”丘平前日裡與風雨八棍過招後頗有所悟,閒下思索時卻總有種種滯礙,不由得便又想起黃山劍法的融通之道來,當時僅是領悟了少許便讓自己獲益良多,此次悟劍又遇到滯礙,便第一個想起這路武功。
東方素雅正要說話間,忽然山上奔下來一個胖胖的少年,口中喊道:“可找到你了,李師兄,掌門人和掌教都在找你,說是讓你馬上去山頂試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