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
楚致淵出現在明武殿外的練武場上,頓時惹來了衆人的目光。
楚致淵對各位皇子與世子笑笑,來到楚清風跟前。
他熟悉的楚明軒與楚致川楚致霆都不在,便沒了說話的興致。
與其他皇子與世子雖然也熟,卻並沒熟到那一步。
楚清風宛如從前,負手站在場邊,神情嚴肅,不苟言笑。
“叔公。”楚致淵抱拳笑道。
楚清風打量着他,點點頭:“怎過來了?”
楚致淵已然是大宗師,而且是修爲精深,更勝自己一境的大宗師。
實在沒必要來這裡。
楚致淵笑道:“要見皇祖父。”
“皇兄終於要見你了。”楚清風露出笑容。
楚致淵道:“叔公,皇祖父爲何一直不見我?”
“怕傷着你吧。”楚清風道:“你見過自知。”
楚致淵道:“叔公,我有一些不解之謎想要請教。”
“來吧。”楚清風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扭頭瞪向衆人:“哪個偷懶,今天甭想回去了!”
“是。”衆人轟然應道。
楚清風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楚致淵與他並肩而行。
楚清風搖頭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這些傢伙……”
楚致淵笑道:“他們還好,偷懶是難免的。”
楚清風搖頭道:“他們比起你們三個來,差得遠了。”
楚致淵楚致霆楚致川三人,個個都奮發向上,不必別人催促,自己努力。
而這些皇子世子呢,個個偷奸耍滑,恨不得不修煉。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耍,不知奮進,渾渾噩噩混吃等死,實在不成器。
楚致淵笑道:“叔公,各有各的機緣與福氣,他們都是有福之人。”
能投胎到皇子世子,已然是氣運驚人,遠勝過常人。
“唉……”楚清風搖頭:“替皇兄發愁。”
他們來到了知秋殿。
盤膝坐到殿內坑上的小桌兩邊,很快有小太監奉上茶茗。
“你在大蒙算是名聲遠揚,天下皆知了。”楚清風放下茶盞看向他:“整個玉京都知道你的進展。”
楚致淵笑道:“是有人推波助瀾,幫我揚名吧?”
大蒙與大景之間的消息可沒那麼靈通,畢竟有軍隊隔着。
自己在大蒙的所做所爲傳過來,必然是有心人所爲。
楚清風頷首:“自然是皇兄所爲。”
楚致淵看向皇宮方向。
楚清風道:“你如今在大景的名聲足夠大了,不遜色於英王。”
楚致淵笑道:“我比十叔的功勞差得遠吶。”
“可能在百姓眼裡,你的功勞更大。”楚清風搖頭道:“畢竟軍中離百姓太遠,而這些邪宗妖人卻是近在眼前的威脅。”
楚致淵道:“叔公可知邀月宮之事?”
楚清風問:“什麼事?”
“關於玄陰宮的。”楚致淵道。
楚清風搖搖頭:“四魔宗的消息,我也知之甚少。”
楚致淵從袖中取出青杏大小的透明小石子遞給他:“那叔公可知它?”
楚清風一怔,伸手接過它,皺眉看向楚致淵:“這是何處得來?”
“邪宗總壇。”
“這應該是天外邪晶,”楚清風皺眉道:“我聽說過這東西,卻頭一次見。”
“果然是天外之物?”楚致淵道。
楚清風點頭:“應該是從某一秘地得來,這東西是禍害之源!”
楚致淵道:“如果不是它,便不會有天外邪魔出現吧?”
“正是。”楚清風肅然點頭:“沒有它,天外邪魔的力量降不下來!”
楚致淵道:“那這些天外邪魔來自天外天嗎?”
“你也知道天外天?”
“略有些瞭解。”
“……也對,有蕭若靈這個聖女,你應該知道。”
楚致淵道:“那這些邪魔與那些修神者,皆來自天外天?”
楚清風負責誅神司,對神道最爲了解。
“……應該皆來自天外天。”楚清風緩緩點頭。
楚致淵道:“看來這天外天也不太平,神道與邪道皆有。”
楚清風搖頭:“它們在天外天皆不是正道。”
“叔公,那天外天是什麼樣的?”楚致淵精神一振。
楚清風笑了笑:“據皇兄說,跟我們這邊差不多,我們這邊號稱小天外天。”
“小天外天……”楚致淵失笑。
如此說來,到了天外天,不必太過麻煩的適應。
楚致淵壓低聲音:“我們歷代的先皇,都是飛昇而去了吧?”
“嗯。”楚清風頷首:“你這個時候也該知道這些了,沒錯,皇帝是能飛昇上天外天的。”
他嘆一口氣道:“皇兄苦啊。”
楚致淵一怔。
楚清風搖頭道:“你父王他們這一輩不爭氣,沒有一個大宗師,逼得皇兄一直沒辦法飛昇。”
他露出笑容:“現在好了,出了一個你,皇兄終於能放心的飛昇了。”
楚致淵道:“父王那一代爲何一直沒出現大宗師?”
“只能說盛極而衰。”楚清風無奈:“這話一點兒沒錯,每一代都會出一個大宗師,頂多兩個,可我們這一代出了三個,結果到你父王這一代便衰落,原本還有個老二,可他……”
他搖頭道:“所以皇兄是極痛恨永靈神教的。”
如果不是永靈神教,依二皇子的資質,早就成大宗師然後繼承皇位。
大皇子歿,二皇子廢,三皇子不能修行,這一代的皇子委實太過倒黴。
還好終於出了一個楚致淵。
楚致淵道:“永靈神教不找上二伯,二伯便不能覺醒前世記憶?”
“永靈神教不做妖,荊王絕對不可能成爲神子。”楚清風哼道:“皇兄恨不得直接滅掉永靈神教。”
“爲何沒滅?”
“出過一次手。”楚清風道:“把永靈神教重創了。”
楚致淵慢慢點頭。
看來在皇帝跟前,不能提永靈神教,最好也別說去荊王府之事。
……
兩人說話之際,外面傳來腳步聲,隨即一道柔和悅耳聲音響起:“十三爺,奴婢黃誠求見。”
“黃總管請進吧。”
“是。”
黃誠輕手輕腳的進來,抱拳笑着行禮。
“黃總管你這是……?”
“聖上要見四世子。”
“嗯,那快去吧。”楚清風看向楚致淵。
楚致淵抱拳告辭。
楚清風拍一下他肩膀:“好好說話,別忘了皇兄是你祖父,血脈相連。”
“是。”楚致淵點頭。
他隨着黃誠往外走的時候,咀嚼着楚清風這句話。
十三叔公爲何要提醒自己這句?
他隨着黃誠一直往後走,穿過一重重宮殿,最終來到了一處花園。
奇花異樹簇擁着一片明淨小湖,宛如一面晶亮的鏡子倒映着明媚陽光。
湖上一座小亭裡,坐着一位清癯削瘦的老者。
金色晨光斜照進小亭,照亮了他的明黃長袍。
他坐在金光中,周身閃着金色,宛如神人。
楚致淵擡頭看一眼虛空中的天子劍。
天子劍若隱若現,彷彿遁入虛空,不見蹤影。
楚致淵感覺到,這一次看到的天子劍與從前見到的大不同。
天子劍越發的靈動,越發的縹緲,好像在遠去。
他不由的暗自驚奇,這難道是要飛昇而去?
“淵兒,過來坐下吧。”小亭裡的楚清泉緩緩道。
聲音從小亭裡傳出,沿着明淨的湖面很快傳到了岸邊,傳到楚致淵耳中。
楚致淵遠遠抱拳一躬身。
他沿着湖上回廊,來到小亭內,抱拳行禮:“孫兒拜見祖父。”
楚清泉清癯的臉龐露出溫和笑容,伸伸手:“坐下說話。”
楚致淵坐到他對面。
黃誠奉上茶茗,然後退了出去。
將周圍的宮女與太監都招呼走,湖上只剩下了祖孫二人。
楚致淵輕啜一口茶茗。
他原本以爲自己會緊張,可真正見到楚清泉,竟然沒有緊張。
反而有三分親切與親近之意。
這是源自於血脈裡的接連。
楚清泉一反平時的嚴肅,神情溫和,帶着微笑。
他放下茶盞,微笑道:“我剛開始的時候,以爲你是第二個荊王。”
楚致淵一怔。
楚清泉道:“荊王小時候,也像你一般,天賦超卓,世間罕有。”
楚致淵不好意思的道:“那祖父後來怎知我不是?”
楚清泉微笑道:“皇宮夜宴那一次,我便知道你不是了。”
楚致淵恍然。
楚清泉道:“那你知,我怎會斷定你不是神子?”
楚致淵搖頭:“祖父可是有秘術?”
“嗯,因爲我便是神子。”楚清泉道。
楚致淵一怔。
楚清泉笑起來,搖頭道:“沒想到吧?”
楚致淵搖頭。
確實萬萬沒想到這個。
皇帝竟然是永靈神教的神子!
恐怕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
楚清泉道:“我是神子,所以知道你不是神子。”
楚致淵思維疾轉,不解的看他。
楚清泉搖頭道:“我覺醒了前世記憶,……原本知道荊王是神子,但不準備喚醒他,結果永靈神教竟然……”
他搖搖頭:“人心易變,現在的永靈神教不是從前的永靈神教了。”
楚致淵道:“那二伯他……?”
楚清泉哼一聲道:“他既然成就了大宗師,當然是飛昇而去,返回天外天。”
楚致淵道:“祖父,天外天比我們這邊好很多嗎?”
不管楚清泉是不是神子,都是自己的祖父。
楚清泉笑了笑:“你恨不得馬上飛昇去天外天吧?”
楚致淵不好意思的道:“現在還不急,就是好奇天外天的情形。”
“玄陰宮萬年一次昇天之機,蕭若靈已經去了吧?”
“……是。”
“可惜你不是神子。”楚清泉道:“否則,不必藉助天子劍也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