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一說出口, 山祖便後悔了,原本在虛無空間的時候,知道自己死到臨頭, 山祖懊悔至極, 憎恨自己爲何不能早些時候將自己的心思, 告訴給默斐知道。可是真的回來了之後, 山祖反倒是慶幸, 自己當初沒有衝動到將心裡的話,一股腦地倒出來說給默斐聽。
他自己的事情尚且一團糟糕,根本處理不好, 況且他已經連累了昆玉仙官、祭山婆還有子閔,接下來, 不論結果是好是壞, 他都只能自己一個人硬着頭皮去應對。
他不能, 也不捨得,去害得默斐因他而受累。
默斐聽了山祖的話之後, 眼睛突然變得很亮,山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竟覺得,默斐看在他身上的眼神,其溫炙熱, 幾乎能夠將他給直接點燃了。
山祖看着默斐道:“那個……我方纔說的話……”
然默斐卻是硬生生打斷了山祖這蒼白無力的解釋, 只是堅定不移地說道:“那你便信我。”
默斐說:“你信我, 我能夠幫到你。”
山祖急道:“我自然信你的能力, 可是我不能夠連累你!”
若是連你都受到連累, 我寧願自己當初死在虛無空間,沒有回來!
默斐突然不再說話, 而是靜靜地看着山祖,就在山祖被看得上下不自在之時,默斐突然伸手將山祖輕輕抱住,山祖當即就被嚇得整個人僵直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瞪着一雙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道:
“默……斐,你……幹什麼?”
默斐將山祖抱在懷裡,輕輕嘆了一口氣,幾乎是貼着山祖的耳朵說道:“我情願被你連累,只要你平安無事。”
默斐從未對人說起過,在山祖剛被捲入虛無空間的那段日子,他發了瘋一般地到處找尋虛無空間的入口。
可是哪裡又能夠這麼簡單地就可找到?
虛無空間,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那個從未有人活着走出來過的地方,每一次出現,都是毫無預兆、無跡可尋,誰都不知道它爲什麼出現,何時出現,也不知道它會將什麼人捲進其中,爲什麼捲進其中。
對於所有人而言,山祖同子閔,被捲入了虛無空間,那就等同於已經死亡了。
默斐苦苦找尋山祖一個月,瘋魔了一般,若不是當時水神告訴他,有人在海邊發現了一個死人,像極了山祖,默斐甚至差點就要學着他的伯父,景爾,自墮神魂,以入虛無。
那段痛苦不堪的經歷,只要稍加一回憶,便會疼到心尖都顫抖,如今這個人好不容易失而復得,他怎麼又能夠允許,讓這個人再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
默斐的身上很暖,山祖被他抱在懷裡的時候,一直十分不安的心,此刻卻是陡然便安定了下來。
山祖伸了伸手,他不知自己是應該推開默斐,還是應該抱住默斐,一雙手愣在半空中,說話時候,連舌頭都險些不會轉彎。
山祖對默斐說道:“默斐,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到底,兩個人誰都不能說服誰,山祖不同意去明玉詔避風頭,默斐也不同意袖手旁觀,任由山祖一人去往雲夢殿找母神,故而到了最後,雙方選擇各自都退一步,倆人一同前往雲夢殿。
雲夢殿位於極西之地、彩雲之上,終年有七彩吉祥雀盤旋上空。
默斐同山祖爲了避人耳目,選擇了從雲夢殿之下的一條水柱內進入上殿。默斐召喚來一條冰龍,對山祖說道:
“上來。”
“恩。”
山祖頷首,走上前去,方一坐到冰龍身上,便覺一股刺骨寒意從那冰龍身上傳到自己身上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下一刻,便有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握住山祖,道:“抓緊了。”
默斐的聲音清清冷冷地在自己耳畔響起,山祖忍不住想起在清風嶺時,兩人的那個擁抱,便忍不住從耳朵根一直臉紅到了脖子,低着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待二人坐定之後,冰龍朝天長鳴一聲,便擺動尾巴,一飛沖天,鑽進了那氣旋涌動的水柱之中。
這水柱連接着雲夢殿和極西冰川河水,水柱之內溫度極低,不過與水柱內那凌冽的煞氣相比較起來,那駭人的寒氣反倒算不得什麼厲害東西。水柱之內煞氣之重,比之閻君專門用來關押惡鬼的地獄,竟是絲毫不遜色,悽慘凌冽的鬼叫之聲,振聾發聵,若不是有默斐設下的結界護身,山祖都懷疑自己是否就要被這煞氣給硬生生地吞噬了。
穿過水柱,二人用了大約有一盞茶的時間。
從冰龍身上下來,山祖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一陣狂嘔,整個人亦是暈頭轉向,好像死過一般。
“將這個吃下去。”
默斐從身上拿出一顆黑色藥丸遞給山祖,山祖接過藥丸,想都沒想,便一口吞了下去,環顧了一下週身的環境,說道:
“奇怪,從前時候我也來過雲夢殿幾次,怎從未見過雲夢殿還有這麼一處地方?”
二人從水柱之內出來之後,便直接來到了雲夢殿的一處後殿。此處三尺上方被黑雲壓住,四周土地之上栽滿了不知名的花草,花草邊緣擺有假山石,那山石上邊,竟然還有“嘶嘶嘶”吐着鮮紅信子的毒蛇!
“巨奎!”
山祖心中大赫,傳聞中早已滅絕許久的劇毒蛇類巨奎,便是神仙,被它咬上一口,也有性命之憂!怎麼會出現在母神的雲夢殿裡?
“不止巨奎,你看那處。”
站在山祖身後的默斐指了指假山石旁邊的一塊藥田,山祖仔細看了看,卻並不能夠認出那藥田裡種的是什麼東西。
山祖道:“這是何物?”
默斐道:“妖絕草。”
妖絕草!傳聞已於上萬年前就已經滅絕了的妖絕草!此刻卻種在母神的雲夢殿之中。
山祖道:“難道當年,給墨德下妖絕草之毒的人,便是母神?!”
山祖心中大驚,沒有想到,母神不僅是當年殺害自己父母的兇手,數千年之後,她還處心積慮地要將自己也滅口,甚至於連當時他明面上未過門的妻子——墨德,也不放過?
究竟是爲什麼!
默斐看了山祖一眼,猜出他心中所思,卻說道:“此事定然不似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簡單,你還記得當時墨德中毒,那□□來自於何處?”
山祖想了想,道:“程辛岷?”
默斐點了點頭,又道:“而程辛岷身上的毒,又極有可能來自於哪裡?”
山祖恍然大悟,道:“你是說那隻怪物!”
默斐繼而說道:“長歌,你同我說實話,你在虛無空間,究竟看見了什麼?”
山祖擡起頭,看了默斐一眼,覺得自己如今都已經將默斐拖累到了雲夢殿上,若是此時再說什麼我不想拖累你這樣的話,那也委實太過矯情。
山祖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我遇見了武旭。”
默斐擰眉道:“武旭?”
山祖道:“武旭是我清風嶺的神獸,當年我父母與旱魃一戰隕滅之後,便失蹤了,我到了虛無空間之後才知道,武旭是被母神關進了虛無空間。後來在虛無空間,武旭爲了保護我,而被母神所幻化出來的□□擊滅,只是我,雖然有武旭拼命保護,卻終究還是沒能夠逃出來。”
說到此,默斐忍不住伸手拉住山祖的手腕,山祖擡起頭,看了看默斐,表示自己沒什麼大礙,並且繼續說道:“武旭告訴我,當年我父母之所以會落敗身亡,都是母神在背後一手操控,我以爲這些秘密都會隨着我的死亡而繼續被掩埋下去,卻沒想到……”
默斐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山祖點了點頭:“其實墨德有句話說得確實不錯,戰神大人確實厲害,連死在虛無空間的人,都能夠給救回來。”
默斐道:“因爲是你。”
山祖不明地看了看默斐。
默斐又道:“因爲是你,我必須救你回來。”
若救不回來,我便去陪你。
正在此時,遠處有幾人聲音傳來,山祖同默斐對視一眼,立即便躲到那假山石後面,吐着蛇信子的巨奎同二人大眼瞪小眼,然後亮出獠牙想要驅趕這兩個闖入它領地的陌生人,卻纔剛擡起上半身,便被默斐一招冰凍訣,就給定在了原地。
山祖伸手敲了敲這一條被凍住了的毒蛇,竟還有“梆梆梆”的聲音。
山祖道:“它不會被凍死吧?”
默斐道:“一天一夜之內,死不了。”
山祖道:“那就好,不然這麼名貴的蛇,就這樣給凍死了,那也實在可惜。”
默斐:“……”
遠處說話的人越走越近,卻是兩個侍女。
其中一侍女長着一雙圓臉,卻是一路蹙着眉頭,十分擔憂地模樣。
“霜梨姐姐,那頭小狼也只是因爲族人被屠,情緒激動加上被人蓄意挑唆,纔會受了矇蔽,況且也沒闖出什麼大禍,教訓一頓便是了,母神何故非要取它的性命?”
“噓!”